这场胜利,来得太惨烈,太沉重。
骁骑军的将士们,连将战马牵回马桩的力气都没了。
许多人直接翻身下马,一屁股瘫坐在满是血泥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手中的横刀都懒得插回鞘中。
不少战马在完成了最后的冲刺后,发出几声悲鸣,四蹄一软,便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那温热的马尸旁,有骑兵抱着自己的老伙计,无声地痛哭。
百里奔袭,血战破敌,这些无言的战友用生命铺就了胜利的路。
营垒那边,劫后余生的仇士良部残兵们,此刻没有欢呼,更多的是一种恍若隔世的呆滞。
有人抱着断臂发呆,有人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傻笑。
他们活下来了,在这个被称为修罗场的乱世里,这群被视作炮灰的人,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虞允文靠在一根断裂的旗杆上,看着这些士兵,眼中满是泪光——军魂,就在这一夜,铸成了。
邢州城内外,岳家军也好不到哪去。
城内的步卒横七竖八地躺在街巷里,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城外的背嵬军更是伤亡惨重,那一层层被鲜血染红的铁甲下,不知包裹着多少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些曾经无敌的重骑,此刻也像是一群疲惫的铁兽,静静地舔舐着伤口。
这是一场惨胜。是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惨胜。
战场中央,孙廷萧翻身下马,脚下的步子有些踉跄。
他的脸上满是烟尘与血污,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同样满身浴血、如青松般挺立的身影。
岳飞将手中的沥泉枪插在地上,摘下早已变形的头盔,露出一张刚毅却疲惫的面庞。
两人相对而立,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有惺惺相惜,有生死与共,更有那份只有他们才懂的、属于将领的重担与孤独。
没有多余的寒暄,孙廷萧大步上前,张开双臂。岳飞亦是大步迎上。
两个沾满鲜血的胸膛狠狠地撞在一起,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紧紧相拥。
那一刻,之前邺城战败的阴霾,放弃城池的屈辱,被朝廷掣肘的愤懑,在这一个拥抱中烟消云散。
“我们胜了。”孙廷萧沉声道。
“是,我们胜了。”岳飞重重点头。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那声音如燎原之火,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无论是在城头,还是在营垒,亦或是瘫坐在地上的伤兵,所有人都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这四个字。
那声音直冲云霄,震碎了漫天的阴霾,宣告着胜败的结局。
“嗨咻……嗨咻……慢点!慢点!哎哟俺的屁股!”
一阵杀猪般的哼哼声打破了战场上凝重而悲壮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