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广年城就在眼前,那可是他们拼了命才换来的生机。田承嗣原本以为,只要到了这里,那就是回家了,就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
可谁能想到,这最后的一哆嗦,竟然是这般透心凉。
隔着那条浑浊的护城河,城头上的守军就像是在看一群瘟神。
哪怕他们身上穿着破烂不堪却依然能辨认出的幽州布军服,哪怕田承嗣把嗓子都喊劈了,那边也是冷冰冰的,连吊桥都不肯放下来一寸。
“我是田承嗣!我是田承嗣啊!快放吊桥!我要见史大帅!”
城头上,一个守将模样的家伙探出头来,语气里满是嘲讽和警惕:“田承嗣?哼,谁知道你是真的假的?就算你是真的,谁知道你这次是不是来帮朝廷赚城的?你身后那片林子里,是不是藏着孙廷萧的大军,就等着我们放吊桥呢?”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田承嗣的脑门上。
赚城?
这两个字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一颤。
是啊,这一个月里,他田承嗣的名声算是臭了大街了。
先是被孙廷萧生擒了一次,安大帅念旧情没杀他,还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结果呢?
他转身就把邯郸故城给丢了,连带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全成了孙廷萧的嫁衣。
第一次没死,大家就在私下里嘀咕,说他是不是早就跟孙廷萧那个奸贼暗通款曲了,在斥丘的战场上特意不管他让他跑了回来。
如今第二次又丢了城,又这么“神奇”地从战俘营里逃了出来,带着这二百来号人跑到了广年城下。
这剧本,怎么看怎么像是孙廷萧那厮安排好的“连环计”啊!
“我要见史将军!让我自己过去跟他说清楚!我田承嗣对节帅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田承嗣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九死一生逃回来,却要被自己人挡在门外。
“少废话!再敢靠近半步,格杀勿论!”
城头上的守将显然是没耐心听他辩解,大手一挥。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箭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站在田承嗣身边的韩武甚至连个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一支利箭贯穿了胸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满是不敢置信。
跟着倒下的,还有那几个一直护着他的亲信。
这突如其来的杀戮,瞬间就把这群早已是惊弓之鸟的残兵给吓崩了。
“妈呀!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跑啊!自己人杀自己人啦!”
剩下的一百多号人,吓得抱头鼠窜,有的往林子里钻,来不及就被射死,有的甚至直接跳进了护城河里想要躲一下,然后直接淹死。
田承嗣也被这变故给打懵了。他呆呆地看着倒在脚边的韩武,看着那插在他胸口的箭矢——那可是幽州军特制的狼牙箭啊!
“狗日的史思明!你个王八蛋!你连我也杀?!”
求生的本能让他没时间多想,他踉跄着转身,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拼了命地往回跑。
等他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躲进一片树林里喘着粗气时,回头一看,身边稀稀拉拉,竟然只剩下那最后二十来个还没跑散的亲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