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外,府中下人还在手忙脚乱地搬抬着大婚用的红木家具,红漆箱子上的铜锁在秋风中叮当作响。
洛阳、太子……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飞速排列组合,像是一盘刚刚开局便杀机四伏的棋局。他手中无兵,却要被掷入这最凶险的棋眼之中。
“赫连明婕,赫连明婕!”他忽然高声叫道。
往后厅的方向,赫连扒着门框露出脑袋。“怎么,萧哥哥?”
孙廷萧走向她,眼神微动,附耳言语了些什么,只见赫连先是点头,然后瞪圆了眼睛看他,随后又是点头,最终眼神放空了片刻,最终看着孙廷萧,再次点了点头。
少时,鹿清彤一袭青色长裙,步履从容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她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信笺,臂弯里还夹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漆盒。
见孙廷萧与赫连明婕正说话,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将手中的物什稳稳搁在案上。
“这是今日刚从河北加急送来的,骁骑军众将士给将军的贺信。我刚才粗略验看了一番,大伙儿可都记挂着你呢。”
孙廷萧也松了眉头,三人围着案几坐下。
赫连明婕眼尖,一眼便瞧见了最上面那封署着张宁薇名字的信笺。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故意促狭地拿肩膀撞了撞孙廷萧。
里面别是张宁薇的绝交信,说孙大将军既是做了驸马,我也要带着黄巾军跑路了——孙廷萧轻咳一声,掩饰着内心的局促,小心翼翼地挑开封泥,将张宁薇的信笺抽了出来。
信纸展开,字迹娟秀中透着几分江湖儿女的利落。
孙廷萧一目十行地扫去,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出现。
张宁薇在信中没有半句对赐婚的怨怼,字里行间,唯有思念与信任。
她只说邯郸新军操练未歇,教众归心,让将军在汴州安心周旋。
孙廷萧将信纸细细折好,贴胸口收进怀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薇姐姐说什么了?”赫连明婕探头探脑。
“说让你多吃饭,少嚼舌头。”孙廷萧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即将手伸向了那个贴着戚继光封条的红木漆盒。
挑开漆盒,里面是一封厚厚的军报,以及一个用黄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孙廷萧先拆军报,戚继光的手书十分严谨,前半段详尽汇报了孙廷萧不在河北这段时日,诸军的操练进度、粮草调度,以及鸳鸯阵的演练成效,孙廷萧看得连连点头。
信件末尾着:“末将闻将军大婚,特寻得东海极品海狗肾一具。以此壮阳补气之圣品,恭祝将军新婚燕尔,龙马精神。”
满脸黑线后,孙廷萧又接连拆开了秦琼、程咬金、尉迟恭等人的信件。
这帮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虽然满篇玩笑,但在信件的末尾,却都不约而同地催促着同一件事——“北面风声不对,领头的快些回来”。
孙廷萧没有去看那些玩笑话,而是将众人信中关于军务的只言片语全部提炼出来,在脑海中飞速拼凑。
胡部一边在河北大造声势,步步紧逼;另一边,却派出细作潜入陕北,试图渗透关中,是要声东击西,还是双管齐下?
无论自己的婚事,还是皇帝与储君的斗争,都比不过此事要紧,但孙廷萧却也猜不透。
行宫内的某处小阁,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