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一圈。墙上至少有几百张便利贴,全是同样的四个字。字迹不一样——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力到纸都戳破了。但内容全部一样。
桌上的化妆品整齐地排列着。粉底、眉笔、口红、遮瑕膏——林夜叫不全名字,但他看得出来这些东西不便宜。桌子正中间放着一面镜子——和退货区那面一模一样,只是这面没有裂纹。
镜子里没有人。
不是没有倒影——是镜子里整个房间都是空的。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便利贴。只有一片白。
林夜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不是他。是一个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短发,眼线画得很浓,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表情很平,看不出喜怒。
但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画了眼影的那种红,是哭过很久之后、揉到毛细血管都破了的那种红。
林夜试着开口:"你——"
女孩没反应。她对着镜子说话,嘴唇在动,但林夜听不到声音。她反复说着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像在数数。
"你好漂亮。你好漂亮。你好漂亮。"
她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后,从桌上拿起一张便利贴,写上"你好漂亮",贴到墙上。
然后她又开始说。又说了一遍。又写了一张。又贴了上去。
林夜在旁边看了三分钟。
他看明白了——这个记忆不是关于镜子的。女孩每天对着镜子说一千遍"你好漂亮",说到自己信为止。但她不信。她越说越不信。所以她需要便利贴来提醒自己——墙上贴满了"你好漂亮",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这样就不用再说了。
但她还是在说。
因为她从来不看那些便利贴的背面。
林夜走到墙边,伸手揭下一张便利贴,翻过来。
背面写着三个字:但我不信。
他又揭了一张。翻过来。但我不信。
再揭一张。但我不信。
每一张的正面都是"你好漂亮",每一张的背面都是"但我不信"。
他揭了十几张,全部一样。正面的夸奖和背面的否定像硬币的两面——你不可能只拿一面。
女孩还在对着镜子说"你好漂亮"。她的声音从听不到变成了能听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像一首卡了壳的歌。
林夜走到镜子前面,站在女孩旁边。
"你不照镜子也好看啊。"他说。
女孩没反应。她听不到他——或者说,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声音。
吐槽不管用了。红围巾的记忆里,吐槽能打破幻觉循环。可乐的记忆里,吐槽能瓦解恐惧氛围。但这次的异物不是在制造幻觉——它是在重复一个真实的、无法用语言打破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