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走过来。
他把一只搪瓷碗放在林夜面前。不是泡面。就是热水。搪瓷碗——便利店柜台下面的备用碗。白色的。边上有一条蓝线。和记忆里那个不一样。那个是磕掉瓷的旧碗。这个是干净的。
"喝口水。"
林夜端起碗。
热水。没有味道。没有面汤味。没有火腿肠的咸。只是热。从嘴经过嗓子落进胃里。和那碗面一样的温度。
但这碗是真的。
凌晨六点。天亮了。
卷帘门外面,巷子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清洁工的扫帚扫过水泥地。早班族的电动车从远处嗡嗡驶过。城市醒了。
林夜坐在柜台后面。毛毯。热水。空荡荡的退货区。暗掉的保险丝符号。端着茶缸的老陈。靠着货架的苏念。
他张了张嘴。
想说一句话。他每天上班都要说的一句话。从入职第一天到昨天。说了一百多遍。
"不是,我就上一个夜班——"
后面那半截。
说不出来。
不是忘了。嘴张开。舌头动了一下。但声音卡在嗓子里。像那个声音也裹了一层沙。
他把嘴合上了。
老陈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端着茶缸走回折叠椅。坐下。喝了一口。
苏念靠着货架。闭着眼。呼吸平了。可能睡着了。
林夜把毛毯拉紧了一点。
热水又喝了一口。
碗里还有大半。
还热着。
天亮了。他还坐在柜台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