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叮。
不讲了。
不像平时。平时他讲起来收不住。"那年头可不比现在"后面能跟十分钟的跑题。什么下雪天怎么去打水。什么旧衣服不够穿。什么以前的东西质量好。他能从冬天讲到夏天。
但今天他讲了三句就停了。
他自己知道。林夜也知道。
他在岔开话题。他有意识地在岔开话题。他不想说"有些东西收容不了"后面的事。他用唠叨来挡。但今天唠叨也挡不住——他自己掐断了。
老陈收了碗。碗在水龙头下面冲。水声很大。他的背对着林夜。肩膀的线条在旧夹克下面。左边比右边低一点。
林夜坐在柜台后面。他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该催。老陈说了半句话。比不说的多。比他想知道的少。但够了。今天够了。
傍晚。
苏念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卷帘门拉了一半。她弯腰钻进来。
林夜看了她一眼。
不是平时那身黑白灰。是一件旧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拉上来。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运动鞋。她今天没有"上班"的样子。她没有带设备箱。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是旧的。封面磨白了。看不清书名。纸张发黄——翻了很多遍。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角那道干血痕没了——洗干净了。但眼下有青色。她没睡好。或者没睡。
她走到柜台旁边。拉开凳子。坐下。翻书。不说话。
林夜也没说话。
他看着她翻书。
苏念翻书的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样。不是从头读到尾。是随手翻。翻到哪页看哪页。看两行。有时候看半页。然后翻到别处。跳着翻。像在找什么。
"你每次看书都这样?"
苏念的手停了一下。翻到一页。看了两行。
"看书不是为了看完。是为了找一个句子。"
"找什么句子?"
她没回答。翻了几页。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
空白的。
纸张的颜色比别的页深一点——氧化了。有手指翻过的痕迹。但上面没有字。被撕掉了?还是从来没写过。纸的边缘是齐的。不像撕的。像本来就没有。
苏念盯着那页空白看了三秒。合上了。
林夜没有追问。
沉默。冷柜嗡嗡响。日光灯嗡嗡响。两种嗡嗡叠在一起。便利店里只有两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