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慢。像从水里浮上来。他的脸——瘦。颧骨凸出。眼窝深。眼睛里是空的。不是发呆。是写过了太多次之后那种空。纸篓里全是揉皱的纸团。
他拿起笔。翻到稿纸的最后一页。开始写。
写了三行。
写到最后一行——
他停了。
笔尖戳在纸上。墨点晕开。他盯着那行字。盯了五秒。然后——
撕了。
最后一页被撕下来。纸的声音。清脆的。他揉成团。扔到墙角。纸团滚了两下。碰到别的纸团。停了。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
同一个故事。从头开始。
林夜站在书房的角落。他看着这个循环。作家写。写到最后一页。撕掉。揉成团。扔。重新写。
他又写了一遍。
撕了。
又一遍。
撕了。
墙角的纸团溢出了纸篓。围了一圈。白色纸团铺了半米。像下了雪。
林夜蹲下来。捡了一个纸团。展开。纸被揉皱了——字迹还能辨认。潦草。最后一行写的是:
"他回来了。"
捡了第二个。展开。"他回来了。"
第三个。"他回来了。回来了。这次真的回来了。"
第四个。"……回来了。"
全都是。
记忆碎片注入了。不是画面。是知识。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份档案。
作家姓赵。三年前开始写一个故事。关于一个人走丢了。走丢的人是他的弟弟。弟弟叫赵小磊。十五岁。离家出走。再没回来。
作家找了三年。没找到。
然后他开始写。写了五十几个结局。每一个结局里,弟弟都回来了。他写完一个撕一个。因为他知道——那是假的。
弟弟没有回来。
他写的每一个"他回来了"都是谎言。他自己不信。所以他撕。
但他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