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
她的声音不大。平的。没有起伏。像在读一句很旧的话。读了很多遍的那种。
她看着林夜。
那个目光。
不属于一个十六七岁女孩的目光。深的。旧的。像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隔着很多年。隔着什么林夜不知道的东西。
"有人没等到春天。"
然后她转身。
走了。
没有买牛奶。没有等回应。自动门感应到她离开。门开了。关上。冷风被挡在外面。巷子的黑暗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门合上了。玻璃上只剩下便利店的灯光倒映。
硬币在收银台上。
1998。
林夜看着它。台面的白色在铜色边沿晕开。便利店的日光灯管嗡嗡响。退货区的货架空着。灯灭了。保险丝符号暗着——蓝色的线条退了。只剩记号笔画的痕迹。像一个闭上的眼睛。
日记本的收容余波还在他的脑子里。作家趴在桌上。稿纸。撕掉的最后一页。墨水结壳的笔尖。那些画面在退。像退潮。但退得不干净。沙滩上留了水渍。
他把注意力拉回来。
林夜把它拿起来。铜面在指腹下面。氧化层粗糙。磨损处光滑。两种触感交替。
他从裤兜里掏出第一枚。两枚硬币放在掌心。
一模一样的年份。一模一样的面值。连磨损的位置都像——像同一批硬币,被同一个人攥了很多年,然后分成了两枚,一枚在二十几天前给了他,一枚在今天给了他。
两枚。同一年。同一个冬天。
两枚硬币的磨损程度不一样。第一枚更旧——被攥过、被摸过,边缘的发丝纹磨平了。第二枚新一点。像同一批铸造的硬币,一枚被人带了很多年,一枚一直躺在某个口袋深处,等了很久才等到了该给出去的那一天。1998年的硬币,一枚半年前给,一枚今天给。时间隔了半年。说的却是同一件事。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
"有人没等到春天。"
"问那一年谁没回来。"
二十几天前阿幽的原话。"别问年份。问那一年谁没回来。"
现在他有两枚硬币了。两枚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