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门重新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光比棚内暗了两档。谢海走出来,门在他身后合拢。
锁舌落回槽里的声响短促而干脆。走廊里还剩几个人没有走散,有人靠着墙。
有人坐在长椅边缘,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穿深蓝夹克的中年男人靠在窗边。
那根没点燃的烟还夹在他指间,烟嘴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发扁,像是他一直在转着它却没有点燃。
浅灰套头衫的年轻人站在他对面,外套拉链拉到了顶又拉下去,来回拉了好几次。
敦实男人坐在长椅边缘,面前的相机搁在膝盖上,盖子盖着,没有打开。几个人都看见谢海从灰门里走出来。
但没有人开口说话。大约过了几秒,穿深蓝夹克的中年男人把烟从右手换到左手。
偏过头来看了谢海一眼。“谢兄弟,”他说,“第三轮那十张片子,你全找出来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之前的调侃了,像在确认一件他不太想确认的事情。谢海说:“找出来了。”
穿深蓝夹克的男人看了他几秒,把烟夹回耳朵上,没有接着问。浅灰套头衫的年轻人走上来两步。
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来回拨着拉链头:“你那找错的速度,是练出来的吗?”
他问得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尾音压得低低的。谢海说:“看光看久了就熟了。”
“那这个‘熟’,”浅灰套头衫的年轻人顿了一下,“能教人不?”
他问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他旁边的敦实男人也站了起来:“收费也行。”
“我作品集的钱可以省下来交学费。”穿深蓝夹克的中年男人偏过头来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也往前走了一步。谢海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这三张刚才还叫他“脸好看有什么用”的脸。
沉默了一会儿,说:“教你们也不是不行。但得先做一件事。”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把你们之前说过的那句,每个人当面说三遍——”谢海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脸好看很有用。’”走廊里安静了大约两秒。浅灰套头衫的年轻人先开口了。
声音有点发虚:“脸好看很有用。”他说完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敦实男人跟着开口。
声音比他大了一截:“脸好看很有用。”穿深蓝夹克的男人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又放回去。
清了清嗓子:“脸好看很有用。”谢海没说话,看了他们一眼。三个人又连着说了两遍。
走廊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复读声,像三个被点了名的小学生在念课文。
浅灰套头衫的年轻人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自己笑出了声,敦实男人也低头笑了一下。
肩膀抖了两下。穿深蓝夹克的男人把烟摘下来塞回耳朵上,嘴角也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
谢海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
钱霁的眉眼弯起来的弧度,跟走廊里那些人完全不一样。她站在办公桌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