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那个低头翻手机的男人把手机放下了,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后排站起来活动腿脚的那个人没有坐回去。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前排椅背上一直没有放下来。
观众席中央那个一直低头刷社交媒体的女人把屏幕锁了,手机搁在膝盖上。
抬头的时候目光没有去找谢海的脸。
而是落在了他放在琴键上的手指上,指节在灯光下微微泛白。
直播间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多到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内容了。
文字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着屏幕。
像潮水涨起来之后漫过了礁石的顶部。
只留下最上面一小截还在水面以上。
云声平台的用户在线数突破了四百万。
紧接着那条线又跳了一下撞到了四百六十万。
企鹅平台的弹幕区加载出现了七秒钟的延迟。
技术组的人还没来得及处理,那条延迟曲线已经开始回弹。
墨音平台的服务器从两条黄色预警变成了三条。
第三条是红色的,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机房里没有人说话。
都在看那个数字继续往上走。
舞台上谢海的眼睛没有睁开过。
他闭着眼,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的轨迹和他在那间玻璃屋里排练时一模一样。
灯光从高处落下来照着他的头顶和肩线,在地面上投出一片安静的形状。
冷金凤站在侧台话筒前面没有再开口,她的部分已经唱完了。
但她没有退回去,仍然站在那支话筒后面。
像一根还没有被移开的支架。
戴眼镜的女孩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之前收回了手臂。
灰色罩衫的袖子从半空中滑落,垂回身侧。
谢海唱完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空气中散了大约两拍。
然后弦乐收了最后一层,像墨汁铺到了边缘之后自己停住了。
琴键上他的手指抬起来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像在等一个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回响。
安静持续了一拍,两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