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过用意念去修复它。
意念触碰到疤痕的边缘时,像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不是反弹,不是排斥,是"此路不通"的绝对否定。疤痕不属于他的身体,也不独立于他的身体。它存在着,但不被任何规则管辖。
艾隅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三千恒曜的光穿透眼睑,把他的视野染成一片均匀的橙红。
在这片橙红里,他看见了那道纯白。
不是回忆。回忆有温度,有质感,可以被意念触碰。这道纯白是此刻正在发生的——它不在他的记忆里,它在某种更深处的地方,像一扇永远敞开、永远通向无处、永远无法被关闭的门。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那扇门是"后面"还是"前面"。
也许它不是一扇门。也许它只是一个问题。
一个他还没有能力提出的问题。
恒曜沉默。银烬星域沉默。漂泊者沉默。
艾隅在沉默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缝补工坊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那道裂纹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个时序周期,他每天都会看到它,每天都会想——这道裂纹是工坊自己的,还是某个漂泊者的意念投影?
如果工坊本身也是某种意念的产物,那么它的裂纹,是不是也是一种记忆的缺失?
如果银烬星域本身也是某种更宏大意念的产物——
他停住了。
不想了。
不是因为想不通,是因为这条思路的尽头,是他不愿意触碰的边界。
那道边界没有名字。但他隐约感觉到,一旦跨过去,他就不再是现在这个"他"了。
而"他"是谁——
这是他唯一不想回答的问题。
夜——如果银烬星域有夜的话——在恒曜的注视中缓缓流过。
艾隅没有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三千颗恒曜无声的凝视。
缝线在木匣里安静地躺着,等待下一个需要缝合的裂隙。
纯白在某个深不可测的地方,安静地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