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散逸过。
就像一个从梦中醒来的人,不会记得自己在梦里死过多少次。
他后退一步,从渊流边缘退开。
穿行没有完成。他的目的地还在另一侧,但他没有足够的把握穿越这片逆时渊流。
他在边缘找了一处稳定点,盘坐下来。
这是他离开工坊后第一次停下来。
不是为了休息——银烬星域的生灵不需要休息,它们只需要在意念场中保持足够的存在感,就能维持自身的稳定性。他停下来,是为了思考。
他在整理自己的记忆。
刚才失去的那一段——关于缝补工作的平淡片段——他记得它被抽走的过程,但已经不记得它具体的内容了。不是遗忘,是"缺失"。记忆本身消失了,只剩下"曾经有过"的痕迹。
他试着回忆那次缝补的对象是什么。
想不起来。
他甚至无法确定那段记忆是不是真的属于他自己。逆时渊流的逆序效应会不会把"别人的记忆"错当成"自己的记忆"输送到过去?
如果会——那他现在身上还残存着多少"自己的"记忆?有多少是别人的?有多少是渊流从不同的时间点输送到他身上的?
他闭上眼睛。
恒曜的光穿透眼睑,把视野染成一片均匀的橙红。在这橙红之中,他隐约看见了什么。
一扇门。
不是纯白——是某种更混沌的东西,像门,又像井,像某种可以让人"向下坠落"的通道。
坠落的方向是过去。
还是未来?
他睁开眼睛。
渊流还在那里。漂泊者还在那里。时间还在那里倒着流。
但他已经不在了。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找到另一层梦膜。梦膜在他的意念触碰下裂开,他走了进去。
穿行继续。
他不确定那段失去的记忆对他意味着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意味着——只是一次穿行的代价。也许意义重大——也许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警告。
但他不会为了寻找答案而停留在逆时渊流中。
答案不是等来的。
答案是走出来的。
只是有时候,答案会在你走的时候,从你身上偷走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