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是"空白"。那个区域在她的意念中完全不存在,像一张纸上被墨水涂满的地方,你只能看到黑色,看不到黑色下面曾经有什么。
她分不清。
不是不愿意分——是她真的分不清。那些别人的记忆和情感已经和她的混在了一起,像墨水浸入纸张,再也无法分离。
艾隅决定帮她。
这是他作为缝补者的本能:看到裂隙就想缝合,看到碎片就想关联。但这一次,他要做的事情和以往不同。
不是缝合。是区分。
他把自己的隙针取出来,但没有穿线。他只是用针尖轻轻触碰她意念中那片最混乱的区域,感受那些混杂在一起的意念碎片之间微妙的差异。
差异是存在的。
每个生灵的意念都有独特的"质地"——不是颜色,不是形状,是某种更深层的属性。艾隅在寂霭中丢失了很多概念,但"质地"这个感知还保留着。也许是因为他在寂霭中用意念触碰疤痕的时候,疤痕的"质地"成了他唯一的锚点。
她身上有十七种质地。
十七种不同的、混杂在一起的、他需要一点一点剥离开的东西。
他开始工作。
这不是普通的缝补。普通的缝补是把断裂的丝线重新接起来,让碎片恢复关联。但她的情况不同:她的意念不是"断裂",是"混淆"。那些别人的心念碎片不是附着在她的意念表面——它们已经渗透进了她的底层认知,和她自己的记忆纠缠在一起,像两棵树共用同一个根系。
他不能剪断那些根系。剪断意味着删除——删除别人的记忆,删除自己与别人的联结。那不是治愈,是肢解。
他只能分离。
用最轻的力道,把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从她的意念中"提起来",放到一边。不是扔掉——是暂存。让它们悬浮在她的意念外围,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不完全切断联系。
这个过程很慢。
非常慢。
每提起一个碎片,他都要反复确认三件事:这个碎片和她之间有没有必然的关联?这个关联是"她先有这个情感,别人才附着上来",还是"别人先有这个情感,然后渗透到了她"?这个关联如果切断,她会不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答案是"会",他就把碎片放回去。
如果答案是"不确定",他也把碎片放回去。
只有当答案是明确的"否"——这个碎片完全是别人的,和她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关联——他才会把它提到外围。
工作进行了很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也许更长。在寂霭之后,艾隅对时间的感知变得迟钝了。
最终,他收回了隙针。
区分的结果是这样的:十七个残留心念中,有三个被确认是完全属于别人的,可以暂时存放在意念外围;另外十四个,他无法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