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变强——是变"薄"。
原本凝实的意念结构开始稀释。原本复杂的情感层次开始简化。原本斑斓的——在失去了"颜色"这个概念之后,艾隅只能用意念的"厚度"来描述——意念的厚度,开始均匀地下降。
负性心念在剥离。
他看到了:恐惧被抽走了。痛苦被抽走了。遗憾被抽走了。那些让生灵不安的、沉重的、黑暗的碎片,在弧面的引力下从漂泊者的意念中分离出来,像油脂从水中浮起,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吸走。
然后——
正性心念也开始剥离了。
喜悦被抽走了。渴望被抽走了。思念被抽走了。那些让生灵温暖的、明亮的、积极的东西,也开始从漂泊者的意念中消散,像雾气在阳光下蒸发。
不是选择性的。
是"整体性"的稀释。
就像一块色彩斑斓的布被放进水中洗涤——你以为脏的颜色会被洗掉,但其实所有颜色都在变淡。因为那些颜色的"载体"是同一块布。你没办法只洗掉"脏色"而不洗掉"本色"。
漂泊者的意念越来越薄。
它的恐惧没了,但它的勇气也没了。
它的痛苦没了,但它的欢乐也没了。
它的遗憾没了,但它的眷恋也没了。
最后,当它触碰到弧面的时候,它的意念只剩下了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膜。那层膜上没有痛苦,没有欢乐,没有恐惧,没有渴望,没有任何情绪的痕迹。
那层膜上只剩下"存在"。
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原始的"存在"。
然后那层膜穿过了弧面,消失在了纯白的另一边。
艾隅收回意念。
他站在那里,看着剩下的几个漂泊者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一个接一个,他们的意念被稀释,剥离,吸走,穿过弧面,消失。
没有回头的。没有犹豫的。没有"我不想进去"的。
因为"不想"本身是一种负性心念。而负性心念在抵达弧面之前就已经被剥离了。
所以他们不会抗拒。
所以他们不会后悔。
所以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曾经"选择"过。
艾隅忽然想起了那个问题:踏入净土之后,连"我选择了净土"这个记忆都会被剥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