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但更深层的问题是:他为什么从没想过要"试"?
他再次拿起隙针。
穿线。
这一次,线不是穿向任何外部的对象——是穿向他自己。
他用隙针触碰疤痕边缘的皮肤。
触感很奇特。疤痕的皮肤和正常皮肤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是裂开,是某种"过渡地带"。疤痕不是"长在"皮肤上的,它是"穿过"皮肤的。它从皮肤的下方透出来,像一道被遗忘在布料表面的线头。
他把缝线穿进针眼,瞄准那道缝隙。
第一次。
缝线穿过疤痕两侧,拉紧,打结。他用意念感受缝合处的状态:丝线是紧绷的,意念的关联是建立的。他松手,等待。
一个时辰后,缝线脱落。疤痕完好如初。
他没有任何意外。
第二次。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果。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缝线都会脱落。不是断裂——是某种更微妙的现象:缝线和疤痕之间的"亲和性"消失了。像两块磁铁短暂地吸在一起,然后突然失去了磁性,各自弹开。
他停止了尝试。
在第五次缝线脱落的瞬间,他看见了一帧画面。
不是主动看见的——是缝线脱落的瞬间,疤痕上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那帧画面从疤痕深处涌出来,像水从裂缝中渗出,在他意识的边缘一闪而过。
那帧画面里是黑暗。
完全的、绝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
不是寂霭中那种"无概念"的黑暗——寂霭中的黑暗是"不存在",是"无法被描述"。这帧画面里的黑暗是"存在"的黑暗:它在黑暗中"有"黑暗本身。它不是"没有光",它是"有黑暗"。
而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生灵的呼吸。不是墟体的收缩舒张。是整个——他找不到词。他失去的那些概念里,也许有某个词可以描述,但它已经被寂霭吞掉了。
那个呼吸的节奏很慢。
收缩,舒张。收缩,舒张。
像某种亘古的、原始的、超越所有存在之上的——存在。
那帧画面只持续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