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信号有方向。
方向不是"向上"或"向下"——柱的高度对他没有意义。方向是"向深处"。更深处。比银烬星域的更深处更深处。比梦境结晶层的最底层更底层。
柱向下延伸。
不是向"地面以下"延伸——是向"存在的更深层"延伸。
他蹲下来,把掌心按在地面上。
地面的记忆之光在他掌心下微弱地搏动。城市的记忆正在消退——那些建筑一盏一盏地变暗。但柱的底部,这片地面,还保留着最后的光。
光是从柱传过来的。
柱在向城市输送某种东西。不是记忆——是记忆得以存在的"基底"。像一个画家在画布上作画,记忆是颜料,而柱在维持画布本身。
当柱不再输送的时候,画布就会消失。画布消失了,上面的画——那些记忆——也就无处附着了。
城市不是在自己消退。
是它的基底在消退。
而基底来自这根柱。
艾隅站起身。
他看着柱向上延伸的方向——消失在墟天光线中的那个方向。
然后他看着脚下。
柱也向下延伸——消失在存在的最深处。
一根柱,贯穿了这座记忆之城。连接着最浅和最深的两端。
他的疤痕,和这根柱相连。
如果疤痕是一道裂缝——那么裂缝通向的,也许就是柱所连接的那个"深处"。
那个在黑暗中呼吸的存在,就在那个深处。
他不知道那个深处有什么。
但他知道,他正在一步步走向那里。
不是因为有人在引导他。是因为——一个缝补者,看到裂隙,就会走向裂隙。
这是他的本能。
或者说——这是他唯一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