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公子哥压低嗓子,透出些油滑的笑意,“你若识相,今夜还能留条命。”
墨藏锋暗骂了一声。
色令智昏啊!
光顾着瞧人家胸,竟连身侧动静都忘了留意,眼下受制于人,身后这厮的功夫深浅更是一概不知,万一是个真高手,自己贸然反抗,嘎巴一下就得躺这荒林里喂野狗。
不过老头子教过,江湖规矩第一条,拿不准的仗,先装一手孙子。
于是他两腿一打摆,声音发颤道。
“兄……兄台,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就是个赶夜路的过客……”
公子哥听得这一嗓子,明显放松了半分,立刻扬起下巴冲对面开口。
“敢问女侠尊姓大名?我裴元与你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反倒是女侠坏了我美事,还要一路追杀我十余里,是何道理?”
“水月剑派,澹台开霁。”女子开口,嗓音宛若一溪流水,甘冽怡人。
“我奉师命下山历练,路遇不平,自是要替天行道。你『穿花蜂』裴元奸淫良家女子二十余人,恶行累累,磬竹难书!”
澹台开霁长剑一抬,剑尖遥遥点住裴元:“如今又挟这位无辜公子做挡箭牌,更是当诛!放开他,我可留你全尸。”
说罢,她手中长剑随意向脚边空挥了一记,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泥面凭空裂开一道两尺长的剑痕,土屑四溅,深可没指。
墨藏锋心头一凛,若自己只是个寻常二流,光凭这一剑,便能断定这澹台女侠高低也是个二流顶尖。
女侠武功高强本该是好事,但她的话把墨藏锋听得一身冷汗,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我连淮陵的城门砖都没摸过,好端端在这荒山野岭烤个火,忽然给卷进你们的江湖恩怨里不说,这劝人的路数又是谁教的?
剑架的是我脖子,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硬气,是巴不得我血溅当场,给你们的对决助助兴吗?
裴元亦被那道剑痕惊得后脊发凉,但人质在手,他便觉得腰杆硬挺,目光从那张妍美的脸一路刮下去,放肆的扫过雪沟和纤腰,喉间发出一声淫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姮娥剑』,久仰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如天仙下凡。”他手腕一压,墨藏锋颈侧渗出一线血珠,“至于放人……我这一路奔波,可累惨了,澹台女侠若是把身上的亵衣脱下来借我擦擦汗,我便考虑考虑,如何?”
澹台开霁面色骤冷,握剑的指节泛白。
“淫贼,你——”
“哎呦,可莫要吓我,我这手若是抖了一下,这位兄台可就没命了。”裴元剑不离墨藏锋的脖子,人却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空出一只手来作势讨要,“澹台女侠还在等什么?口口声声替天行道,莫不是觉得一件亵衣,比一条人命还金贵?”
裴元此举,竟是明摆要她当众褪衣,好把被追了一路的窝囊气一并还回去。
墨藏锋眼角一扫,心下暗喜,多亏自己没暴露武功,否则这姓裴的也不会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漏给自己。
他飞快计较起来。
自己所修武学,是老头子偶然所得,名为“八锋帖”,取书道笔画为招,碑帖笔法为式,运气如运笔,出招如落纸,本是飘逸写意的路数。
可他偏偏天生字丑,横不平竖不直,撇不飘捺不稳,硬是把这养气的功夫练得杀力十足。
眼下自己只是气脉半通,久战吃力,倒不如全力毕功于一役。
横、竖、撇、捺、点、折、弯、钩。
八招笔画里,最阴狠的便是点和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