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
“……好看什么,都老了。”
这句话没经过大脑。
是本能反应。
一个女人在收到夸奖时下意识的否认,不是真的否认,是在等对方再说一次。
陈默记得他在追前女友的时候也听过类似的句型。
女生说“我胖了”,不是要你同意,是要你说“哪有”。
他妈说“老了”,也是一样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被拨了一下。
他妈不是一个“妈妈”,她首先是一个人,一个被丈夫的去世和生活的重担压了六年的女人,一个每天照镜子都会用手指按住眼角的自卑女人,一个在被注意到换丝袜的时候心跳加速、被说好看的时候条件反射般否认的女人。
她只是碰巧也当了母亲而已。
“我说真的。”他补了一句。
她捡起女儿筷子站起来,身体转过去对着水池,把后背对着他。
这个姿态像在躲,但更像是在藏——藏住嘴角可能是上扬的弧度,藏住脸上可能是少女时期才会有的那种被夸之后的局促。
她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又拿起抹布去擦灶台上的酱油,动作比刚才慢了,也稳了,但嘴角咬着一小片嘴唇肉,像在忍住什么不该涌上来的东西。
“兴奋度:78%。”
她端着菜走进客厅的时候,弯了腰。
不是刻意的那种弯腰。
是正常的把盘子放到茶几上的动作,腰自然弯折,碎花长裙的裙摆往上提了一截。
黑色丝袜包裹的膝盖窝、小腿线条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中完整地暴露在陈默眼前,丝袜的纤维在膝盖弯折处微微拉紧,颜色变得比周围更透了一点。
那个位置没有赘肉,也没有松垮的皮肤,保持着比她实际年龄看起来更年轻的弧度。
这个弯腰的姿势持续了大概五秒。
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但盘子放下了她就应该直起身子走回厨房了。
她没有。
她弯着腰在那里调整盘子的位置,往左边挪了两厘米,又往右边推了一厘米,然后起身的时候眼神飞快地扫了陈默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他在看手机会完全错过。
但他没看手机。
他在看她。
所以他对上了那道目光——含着一层薄薄水雾的目光,瞳孔微微放大,虹膜的颜色在昏暗灯光下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
她看到他也在看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垂下眼睛,睫毛颤了两下,然后快步走回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