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揭开,白汽扑了满脸,蟹粉小笼码得整整齐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金黄的汤汁。
姐姐用筷子夹了一只到他碟子里:“烫,先咬一口皮。”
他低头咬开一个小口,汤汁涌出来,鲜得发烫。他咽下去,才说:“好吃。”
“废话,蟹粉是现拆的。”沈清澜自己也夹了一只,坐在对面,脚踩着高脚凳的横杠,“爸今晚喝多了,在书房醒酒呢。”
“妈呢?”
“妈在楼上铺床。”她说着,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没有。”
“没有?”她学他,捏着嗓子,“没有——”然后自己先笑了,“你们班主任上次还给我打电话,说沈望同学在班里一个月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你姐我都替你急。”
“说什么?”
“说你冷啊。”沈清澜咬了一口小笼,汁水沾在嘴角,她拿纸巾擦了,“我寻思我们家小望挺好啊,怎么到你同学嘴里跟个冰山似的。”
沈望没接话。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蒸笼底下咕嘟咕嘟的水声。
姐姐也没有追问,低头吃小笼,吃到一半,忽然抬头:“对了,你们学校那个——叫什么来着,前两天加我微信了。”
沈望的筷子顿了一下:“谁?”
“就那个,总在表白墙上挂你名字的女生。”沈清澜眨眨眼,“头像是个卡通猫,问我能不能把你的微信推给她。”
“……你推了?”
“我推什么推。”她把筷子一放,语气里带着护犊子的理直气壮,“我弟才十八,谈什么恋爱。再说了,那姑娘连你姐这关都过不了——你姐当年可是全校公认的冰山,配得上我弟的人,起码得比冰山还冰山。”
沈望低头,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他想起傍晚那条深蓝色的蕾丝内裤,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楼上洗衣篮底,和今早一模一样。
姐姐坐在他面前,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湿漉漉地别着,在暖黄的灯下替他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笑什么?”沈清澜拿筷子尾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快吃,吃完睡觉。明天早上姐送你,八点出发。”
“嗯。”
他低头吃小笼。蟹粉的鲜味在舌尖化开,热得他眼眶发酸。姐姐坐在对面,用手机回工作消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一下。
吃完上楼的时候,母亲从主卧探出头来,声音软软的,带着睡前的慵懒:“小望,被子够不够?夜里凉。”
“够。”
“那早点睡。”她说,“明天让姐姐送你去学校。”
“知道了,妈。”
他走进自己房间,锁上门。没有开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辆黑色宾利——车灯已经熄了,父亲在书房醒酒,姐姐房间亮着一盏小灯。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出底板,指尖碰到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的边缘。
他没有翻开它。
今天写下的那些字已经够多了,多到他知道自己今晚会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