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近三年的财报,营收、利润、现金流,一条一条看过去。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表格一行一行亮起来。
他做得很专注,没有抬头,甚至没有注意到林晚和周野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
九十分钟结束的时候,他的模型搭完了。
ppt做得很干净。封面上只有一行字:沈氏集团企业价值评估与战略分析。江城大学代表队。
主持人宣布路演开始。出场顺序按抽签决定,江城大学抽到第五个,排在复旦后面。
前四组的展示,沈望坐在台下听了。
复旦讲的是一个新能源标的,模型很漂亮,答辩也很稳,评委席上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问了三个问题,答得滴水不漏。
北大讲的是一个消费品牌,逻辑清晰,就是有点平。
上财的讲了一个医药公司,数据很全,但时间控制出了点问题,最后两页ppt只讲了三十秒。
沈望听着,心里在评估。他看得出来,复旦是最大的对手——那个领队答评委问题的时候连笔记都不看,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我们了。”林晚说。
沈望站起来,走上台。
灯光打在他脸上,台下的观众席黑压压的一片。
他站在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前排的评委席,中间的各校师生,后排的媒体。
最后,目光落在嘉宾席——姐姐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打开ppt,第一页,标题。
“各位评委好。我们是江城大学代表队。我们分析的标的是沈氏集团——江城本地的一家综合性企业集团,主业地产,近年向产业投资和科技孵化转型。”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东西。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一些。
“先看行业。地产行业进入下行周期,这是共识,我不展开。我要讲的是沈氏集团在这个周期里做的三件事:第一,收缩地产板块,把重资产项目出清;第二,把现金转向产业投资,聚焦半导体、生物医药、新材料三个方向;第三,集团内部孵化科技子公司,用产业资本反哺研发。”
他点了一下鼠标,屏幕切到一页数据。
“这是沈氏集团近五年的现金流结构。大家看这条线——地产回款的占比在逐年下降,到今年上半年,已经降到百分之四十以下。而产业投资板块的现金流出,从三年前的百分之五,上升到现在的百分之二十八。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家公司不是在地产下行周期里被动挨打,它在主动换赛道。”
台下的议论声大了一些。
沈望没有停,继续讲。
他讲估值模型,讲的假设依据,讲dcf和分部估值法交叉验证的结果,讲风险分析——政策风险、转型风险、管理层风险,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
讲到管理层风险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沈氏集团的管理层有一个特点——实控人已经退居二线,实际的经营决策权,掌握在第二代管理者手里。这家公司的转型方向,几乎完全由第二代管理者主导。这是风险,也是机会。风险在于个人意志对公司战略的影响过大;机会在于,如果转型成功,这家公司会完成一次彻底的换血。”
台下的沈清澜没有记笔记。她听见台上那个少年用”第二代管理者”五个字称呼她——不带姓名,不带关系,像在分析一家与自己无关的公司。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他刚学会骑自行车,在院子里摔破了膝盖,她蹲在地上给他涂碘伏,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喊”姐,疼”。那时候她一只手就能把他抱起来。
她记得他第一次考满分,举着卷子跑进她房间,卷子还带着墨香,他喊“姐!一百分!”,她把他举起来转了一圈,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她记得他高考那天,穿着深蓝制服站在梧桐树下,她得仰起头才能看他的脸——他低头冲她笑,说“姐,我考完了”。
一转眼,那个小男孩就长成了台上这个少年,讲着她管理的公司,讲着她主导的转型,条理清晰,数据扎实,一句废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