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吾站定,看她。
她跪着,但脊背挺得笔直。
残破的道袍裹着她,宽宽大大的衣料把曲线全藏了,只从撕裂的肩口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她身形修长,肩线平直,头微微抬着,没有低头,也没有看他,只看着前方石壁上的某个点。
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火光落上去,衬着那头银白长发,冷峻的眉宇间没有一点惊惶,只有近乎静止的、不可侵犯的傲气。
她的手腕被捆仙索勒出两道红痕,很深,皮破了,渗出一点血珠,她也没低头看过一眼。
被封印了修为,被缚了手,跪在魔道的地牢里——她站在那里,依旧像一把没出鞘的剑。
风吾见过各式各样被押进这间石牢的人,有哭的,有骂的,有跪下来求的,有吓到腿软的。
没有一个人是这副样子:不说话,不求饶,也不看人。
押送她的巡卫凑上来,压低声音:"少主,这娘们儿是冰法一脉的大师姐,听说她师门在北地,本事不小。审了三天,打死不开口,也不看人,水米不进——"
"松绑。"风吾说。
巡卫愣住:"少主?她可是正经正道嫡系,万一跑了——"
"捆仙索解了。"风吾说,"她的修为是你们封的,丹田还锁着,人也是你们押来的。她跑不了。"
巡卫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解了捆仙索。
绳索落地,她垂着的手动了动,又停住。
没有揉。
风吾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是一双常年结印的手,冰修的手,该是凉的。
风吾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她终于看他了,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冷。像隔着一层冰看人。然后她垂下眼,别开脸,又看向石壁。
风吾没有开口。他见过很多人审俘虏:威逼、利诱、折磨、羞辱,十八般武艺,全是急着要一个结果的人。
可眼前这个人,不说话,不讨饶,不求死,也不怕死——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最后一点东西攥在自己手里。
不说话,就是她唯一剩下的东西。
他蹲着,看了她很久。
她始终没有再看他。
火把的光在她侧脸上跳,那双眼睛始终平视前方,关得严严实实。
风吾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他等了这么久,才等来一个不会哭的人。
风吾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石阶口,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丢下一句:
"带她上来。风月轩偏院,留一间有窗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