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最近觉得日子好过了不少。
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像春天的河水一样,在不经意间慢慢涨起来的。
没有明显的转折点,没有某一件事让他恍然大悟,只是在某天早晨他站在厨房里切菜时,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被柳如烟数落了。
这个发现让他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刀刃悬在半空中,然后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憨厚的笑意,继续切了下去。
最先注意到的是柳如烟对他的态度。
虽然她还是改不了挑三拣四的毛病——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的苏家女主人,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但频率明显降低了。
以前她一天至少要唠叨他四五回,从菜买贵了到地拖得不够干净,从他走路声音太大到阳台上的花忘记浇水,总能找出点毛病来。
但这几天,她最多只说一两句,有时候甚至还会在饭后说一句“今天的菜做得还行”,然后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对着那盘剩菜傻笑半天。
就这四个字——“做得还行”——能让叶青云高兴一整天。
他在洗碗的时候哼歌,拖地的时候哼歌,给阳台上的薄荷浇水的时候也在哼歌。
那首永远不在调上的老歌,这几天被他哼得格外响亮,连苏老爷子都忍不住在书房里问了一句:“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叶青云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日子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不知道的是,柳如烟之所以不再挑剔他,并不是因为他做得更好了,而是因为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琐事上了。
她会在洗碗时突然走神,手指握着湿漉漉的瓷碗,目光却穿过厨房的窗户望向远处的天空,嘴角带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那种笑意很淡,像是一朵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绽放的花。
她会把同一件衣服反复熨烫好几遍,只是因为那天林牧随口说过一句“柳姨穿浅色好看”,于是那件浅杏色的开衫被她熨了又熨,叠了又叠,最后挂在衣柜最顺手的位置。
她会在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锁骨——那里还残留着他吻过的温度的记忆,虽然皮肤早已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但那种被触碰过的感觉,像是刻进了骨子里,怎么也散不去。
她不是不想挑剔叶青云了,而是她的心里已经装了另一个人,再也腾不出多余的位置去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个女人的心就那么大,装满了新的,旧的自然就被挤出去了。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叶青云的态度变了——就像一个人病了很久,某天忽然不那么痛了,不是因为病好了,而是因为有了更痛的地方,把原来的痛盖过去了。
苏雨薇那边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回家的时间虽然还是很晚——公司的事务确实繁忙,这一点她没有撒谎——但进门时会跟他打个招呼了。
以前她通常是直接上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而冷漠的声响,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这栋房子里一件会移动的家具。
但现在她会说一句“我回来了”,虽然语气平淡,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热情,但对叶青云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他甚至觉得,她看他的眼神也比以前柔和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件碍事的摆设,而是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怜悯,又像是一种想要补偿什么的犹豫。
他不知道的是,苏雨薇的柔和,是因为愧疚。
她每次回到家,看到叶青云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系在他腰间,他弓着腰,认真地撇去汤面上的浮沫,或者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尝咸淡,眉头微微皱着,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心里都会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