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得很,司马懿这人有用的时候,确实能当个润滑剂,帮着周旋周旋。
但真到了刀枪说话的时候,他那点小心思和算计,在十几万大军面前,什么都不是。
史思明倒是没笑,他神色沉稳,话题已经回到正事上:“节帅,南下之前我已留了人马。长城沿线,居庸关、古北口、喜峰口……哪一处都有大将镇守,草原各部就算想趁火打劫,也进不来。我们虽将精锐南下,但幽州仍能供给人力粮草,源源不断。不过我们就此收缩了辽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笃定:“最要害的榆关,由吴三桂把守。那人虽然年轻,但做事狠辣,又忠心耿耿,绝对值得信任。有他守着东北门户,草原那帮人就算有二心,也没法硬翻过长城来。”
安禄山闻言,点了点头,眯起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吴三桂啊……那小子确实不错。年轻有为,又懂得审时度势。以后若是成了大事,他的功劳少不了。”
他把酒杯往案几上一搁,环视众将,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如今河北在握,长城关隘牢固,各部人马齐聚!接下来咱们好好会一会那个孙贼廷萧!”
“传令!”
安禄山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酒碗都跳了一跳。他那双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扫视全场,声如洪钟:
“史思明!你亲率五万精锐为中军主力,即刻拔营,沿官道南下,直压邯郸故城!让孙廷萧那小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虎狼之师!”
“末将领命!”史思明抱拳,声音铿锵。
“安守忠、崔干佑!”
“在!”
“你二人各领一万兵马,分兵东西两路,给我把邺城以北、太行以东那些还没投降的城池,统统拿下!府库里的粮草、金银、布帛,找得到的全部充用。”
“遵命!”
“令狐潮、田干真,你们带游骑四出,沿途但凡还有人在的村落、没跑干净的城镇,统统给我扫一遍!鸡犬不留!”
安禄山说到这里,脸上的肥肉因兴奋而剧烈颤动,声音也变得格外狠辣:
“告诉弟兄们,这一路南下,金银女人随便取用!只要别耽误行军,杂胡我不管!等破了邺城,那才是真正的富贵窝!”
“哈哈哈!多谢节帅!”
众将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种饿狼看见羊群的光芒。
军令一下,幽州大军如同出闸的猛兽,瞬间动了起来。
邢州以东,原野之上。
十几万幽州军如同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向南席卷而去。战马嘶鸣,铁蹄践踏,所过之处尘土遮天,连天上的飞鸟都惊得四散逃窜。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路上百姓,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扛着包袱,在官道上艰难挪动。
听到后方传来的马蹄声,纷纷回头张望,脸上还带着一丝侥幸——或许,这些兵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快跑啊!”
一个老汉突然尖叫起来,扔下手里的扁担,拼命往道旁的树林里冲。
可已经晚了。
幽州骑兵呼啸而至,弯刀寒光一闪,那些还在犹豫的百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砍翻在地。
鲜血喷溅,染红了官道上的黄土。
骑兵们哈哈大笑,从尸体上踏过,顺手抢走包袱里的粮食和财物,甚至连那些还在哭喊的妇女,也被随手拖上马背,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