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当今圣人最为宠爱的第九女——柔福公主。
玉澍与苏念晚皆是吃了一惊,她们自然都认得这位深居简出的公主殿下。
只见那柔福公主身着一袭素淡的云烟衫,身子骨娇弱万分,露在袖外的皓腕细得仿佛一捏便碎。
她那张清秀绝伦的小脸上,还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但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态与病容,活脱脱一个惹人怜爱的琉璃娃娃。
“母后金安,儿臣……咳咳……”
皇后忙摆摆手,道声心肝儿快过来,不必拿那些礼数。
柔福公主走到榻前,声音轻细如蚊蚋,强撑着那副单薄的身子,仍是规规矩矩地向杨皇后盈盈福下一礼。
玉澍与苏念晚见状,也慌忙收敛心神,各自敛衽施礼:“见过公主。”
皇后将目光转向正在收回诊脉手的苏念晚,吩咐道:“柔福,你来得正好。苏太医刚跟着大军从平叛的战场上历练回来,医术是越发精湛了。等下让她也好好给你瞧瞧身子,开几副温补的方子,免得圣人整日里为你那点病根操心。”
趁着苏念晚起身净手、准备重新为柔福公主诊脉的当口,杨皇后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在那琉璃娃娃般的小公主身上转了一圈,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语气,不紧不慢地抛下了一道重磅消息。
“你父皇啊,对你这丫头的终身大事,可谓是操碎了心。方才在御园里,他已亲口定下了你的婚事,说是要将你指给那位刚刚平定了叛乱的首功之臣——骁骑将军孙廷萧。”
“当啷!”
一旁正在净手的苏念晚听到这个名字,手不可抑制地一抖,那方用来擦手的铜盆边缘被指尖磕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她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杏眸骤然紧缩,脑海中嗡地一声,瞬间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难怪刚才玉澍那丫头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
原来这君前奏对,竟是给孙廷萧安排了这一门好亲事!
那位将她们几个女子的身心都霸道占据的世之英雄,转眼间,竟已成了这位娇弱公主的待选驸马!
不仅是苏念晚,站在榻旁的玉澍也是指节泛白,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反观处于这风暴中心的柔福公主,听闻这等决定了她一生命运的赐婚,那娇弱的娇躯却只是微微晃了晃,面上竟没有显露出半点抗拒或惊慌。
她只是垂下那两排长长的睫毛,声音依然轻柔得没有一丝波澜:
“父皇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那位孙大将军如今名满天下,乃是我天汉的擎天之柱,能嫁于这等大英雄,实在是……孩儿之幸。”
这话听着恭顺且识大体,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在场的女人——无论是心思深沉的杨皇后,还是历经生死情爱的苏念晚,亦或是玉澍,谁又听不出这番话底下的心如死灰?
那嗓音里,根本没有半点寻常女儿家听闻婚讯时的娇羞与生气,也半点谈不上惊讶或是抗拒,那是一种完全被抽空了自我、犹如牵线木偶般“怎么安排便怎么听”的麻木与认命。
听着这死气沉沉的回应,玉澍那原本因为嫉妒而翻涌的心绪,忽然便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柔福那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的单薄身影,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楚。
这让她想起了当初在骊山行宫,自己被那道荒谬的圣旨生生指婚给安禄山那个胡儿禽兽时的绝望。
玉澍暗自叹了口气。
这娇滴滴、久居深宫连外人都没见过几个的小公主,如今也是这般,一朝便被当做筹码,指婚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粗鄙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