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张角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再次涌出了泪水。
他颤抖着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女儿张宁薇,又指了指孙廷萧,眼神中满是托付与感激。
张宁薇明白父亲的意思,连忙上前握住父亲的手,将其轻轻放回被子里,柔声说道:“爹,您放心,别费力气了。女儿……女儿定会好好报答孙将军的大恩大德……”
说到“报答”二字时,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不自然地飘向了孙廷萧。
那可不是要报答的吗?
连清白身子都已经给了这位孙将军嘞!
当然,当着这么多教众和部下的面,此刻自然还不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时候。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玉澍郡主居住的院子,将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这些礼物都是这几日安禄山陆续送来的。
红木箱子、缎面匣子、漆器盘盏,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厢房的大半个角落。
有北方的狐裘貂皮,有西域的珠宝玉器,有东海的珍珠玛瑙,还有南方的绫罗绸缎,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玉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让侍女们将这些东西随意堆在一旁,连看都懒得多看。
她现在关心的,是那几箱从长安带来、由圣人御赐的红妆衣衫。
侍女们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那些精美的嫁衣、凤冠霞帔,在她面前一一展开,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大喜之日”。
孙廷萧与安禄山约定送亲的具体时辰地点,已经通过鹿清彤转告了她。
按照流程,再过三日,她就要盛装出发,前往邢州,然后……嫁给那个肥得像头猪的安禄山。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的她,竟是出奇地平静。
脸上没有之前那种绝望的苍白,眼中也没有对命运的哀怨,反而透着一股子淡然与笃定。
她就这么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摆弄着那些嫁衣,自己则拿起一把小剪刀,专注地修剪着案头摆放的一盆兰花。
“郡主娘娘!”
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传来,赫连明婕像只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身鹅黄色的袄裙,两条小辫子在脑后晃来晃去,脸蛋红扑扑的,显然是跑得太急。
她冲到玉澍面前,歪着脑袋打量了她半天,然后满脸不解地问道:“郡主,你……你不发愁吗?”
玉澍放下剪刀,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平静的笑意:“愁什么?”
“哎呀!”赫连明婕急得跺了跺脚,“再过三天你就要去邢州了呀!那个安禄山……那个胖子……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玉澍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拍了拍身旁的绣墩,示意赫连明婕坐下,然后用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我完全相信将军有办法。”
“啊?”赫连明婕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糊。
“现在只需要听安排就是。”玉澍重新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着兰花,神色从容得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至于其他的,我都不管。”
赫连明婕坐在绣墩上,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