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安敬思看着这两个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绝色女子,又看了看规规矩矩的岳云,那张粗犷的脸上顿时又冒出了几个大大的问号,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行礼。
赫连明婕看着岳云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双清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透着一股毫无机心的活泼劲儿:“岳小将军,你这声姐姐叫得可真甜。萧哥哥刚才派了差事,让我带这几个从我们部落带出来的骑兵教官,去城外降军的营地里,和那些『曳落河』交流交流经验呢。”
一旁的鹿清彤则微微欠身还了半礼,声音温婉软糯,却又透着条理:“明婕性子急,其实将军的意思是,朝廷那边迟早会下达关于这三万降卒的分配旨意。不过我们总还是要先把他们理顺,确保归服朝廷。”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赫连部的骑兵头领,继续解释道:“曳落河虽然是叛军,但他们常年在幽燕边塞作战,不仅骑术精湛,自己更有一套独门的驯马、养马的经验。这等关乎骑兵命脉的本事,若是就这么随着安史覆灭而散了,实在是暴殄天物。将军让我们先去摸摸底,把那些懂马、会养马的好手挑出来,把这套本事学到手,也好为日后大军北上抗胡做准备。”
一听是去学养马的经验,刚才还在那儿发愣的安敬思,便显得更加饥渴难耐。
白袍军长年驻扎在江南水乡,虽然也是一等一的精锐,并且摸索出了一套在南方养战马的经验,但受限于地理环境,江南马匹的耐力和冲刺爆发力,总归是比不过北方那些放牧长大的高头大马。
这也是陈庆之一直引为憾事的一块心病。
“去曳落河营地学养马?”
安敬思搓了搓粗大的手掌,憨直的脸上满是兴奋。
“这敢情好!状元娘子,赫连公主,末将也懂点相马的门道,不知道能不能厚着脸皮,跟着去凑个热闹,听听看?”
岳云看着安敬思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领神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安将军既然有兴致,那咱们俩就一块儿去!正好给两位姐姐做个护花使者。”
鹿清彤和赫连明婕对视一眼,也没有推辞,欣然应允。
一行人便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的降军大营走去。
鹿清彤之前在邺城空城计撤退时,曾带着残兵跟着岳家军在太行山余脉跑过一阵子,和岳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两人一路上便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
岳云跟在鹿清彤身侧,看着这位文官打扮却比许多武将都要沉稳的女状元,言语间满是掩饰不住的钦佩:“状元姐姐,我可是真服了你了。这两天你们搞的那一套,简直绝了!几万号凶神恶煞的幽州兵,硬是被你们弄得服服帖帖,不仅没了反心,连心气儿都被你们给攥在了手里。”
岳云挠了挠头,感慨道:“难怪昨日我父亲在营里还特意把我叫过去训话,说这等兵不血刃、收服死敌军心的手段,才是真正的高绝,让我这只知道抡大锤的粗人必须得好好跟着学呢!”
面对岳云的连番夸赞,鹿清彤只是淡淡一笑,清丽的脸庞上没有半分自矜之色。
“岳小将军过誉了。清彤哪有这般见识去用手段。”她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前方尘土飞扬的降军营地,语气中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尊崇,“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只是个在赴京赶考路上的小女子,莫说这统兵之道,便是这军营里的气味,也是见所未见的。”
鹿清彤轻叹一声:“自从将军不顾百官反对,强行将我招入麾下,我所见所学的,实在太多。说来也怪,将军的这些法子,在外人看来或许是高深莫测的权谋,但其实剥开来看,并没有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就连我这个起初并不知兵的人,也能轻松理解。”
她转过头,看着听得入神的岳云和安敬思,一字一句地说道:“将军教我的道理只有一个--那就是真真切切地把那些士兵当做『人』来看待。去了解他们为什么打仗,去探究他们心里的恐惧、委屈和渴望。只要摸透了这些心思,自然就能找到攻克他们心防的法门。人心肉长,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去送死。”
安敬思那颗虽然不太灵光、却对带兵打仗有着天然直觉的脑袋,在听到这番话后,犹如拨云见日般亮堂了起来,他捏着下巴,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抵达了城外那片专门划拨给“曳落河”降卒安营扎寨的区域。
这五千名大燕曾经最精锐的重骑,成分复杂。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和死去的安禄山一样,都是出身于边陲地带的“杂胡”。
虽然久居天汉边关,通晓汉话,但只要看看他们那深邃的眉眼和高耸的鼻梁,便知其血统与中原汉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赫连明婕本就是草原上的公主,她身后的部族也是匈奴的一个部族。
一见面,这小丫头为了套近乎,便熟练地叽里咕噜甩出了几句地道的匈奴口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