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轻的面孔,很多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甚至连尸骨都无法收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相比于仇士良部的彻底烂掉,孙、岳、徐这三家的兵,那是真的硬。
哪怕打到这个份上,溃散逃跑的几乎没有,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也是未来翻盘的最后一点本钱。
下午时分,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官军心中的阴霾。
大军开始沉默而有序地向邺城方向撤退。
那面曾经高高飘扬的“孙”字大旗,依然屹立在那个作为后方支点的土包之上。
孙廷萧带着张宁薇、赫连明婕和玉澍郡主,以及那三千一直在此死守的黄巾军,在全军的最后方列阵警戒。
他们看着那片曾经厮杀过的战场逐渐远去,看着那片被放弃的土地重新归于死寂。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战旗的猎猎声和伤兵压抑的呻吟声。
这就是战争最残酷的一面。
无论你多么英勇,无论你付出了多少,只要输了,就只能默默地吞下苦果,把战场、荣耀甚至是同袍的尸体,统统留给胜利者。
这是一场属于失败者的撤退,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土岗之上,风沙猎猎。
岳飞策马而来,那身被鲜血染成暗紫色的战袍在风中翻卷,他想要接替这最后的断后任务,给孙廷萧和那几位女将一点喘息之机。
但孙廷萧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拒绝了。
“岳兄,带你的背嵬军先走。这地界我熟,等下自能脱身。”
孙廷萧和那三千黄巾军,就像是一尊门神,死死地钉在这个撤退通道的最后一道关卡上。
直到最后一支友军的旗帜消失在地平线以南,直到确认北方那片尘土中再无追兵的身影,他才缓缓调转马头,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马蹄声碎,孙廷萧的心里却在打着那个血淋淋的算盘。
这一仗,太惨了。
他自己这边的家底算是保住了大半,骁骑军和黄巾军加起来还能有两万人撤回邺城,这主要得益于他入场时机晚,避开了绞肉机最疯狂的时刻。
但岳飞那边可是实打实地啃了硬骨头,两万七千精锐,能带回来两万那是老天保佑。
徐世绩那只老狐狸虽然滑,但面对叛军左翼的死磕,一万多的折损也是跑不了的。
最让人心痛的是那个大窟窿。
十七万大军啊,浩浩荡荡而来,如今满打满算,若是仇士良那帮残兵败将能收回来一万,总兵力也就剩个九万出头。
九万对十一万?不,账不是这么算的。
这九万里头,有多少是带着伤的?
有多少是被吓破了胆的?
又有多少是辎重尽失、连饭都吃不上的?
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一旦泄了,那就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