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感看着孙廷萧手中的兵符,眼底隐隐掠过一丝异色,却也点头道:“孙大将军所言有理。大事当慎,今夜便议出一个万全的章程。”
入夜之后,洛阳官署的正堂里灯火通明。
赵桓坐在上首,面前摊着几块区域的舆图。
杨玄感立在一旁,手指不时压住图上的要隘。
孙廷萧则披着换新的外袍,坐在案旁,手边放着赵充国的兵符,很有一些视若珍宝的贪婪模样。
“赵老将军若真肯共事,洛阳便不再是孤城。”
孙廷萧先开了口,条分缕析:“凉州军可西护关中,防匈奴与突厥乘隙偷袭;洛阳扼守河洛,进可取汴州,退可援长安;待孙某回邯郸一趟,骁骑军旧部、黄天新军与幽州降卒对我忠心耿耿,自可调来呼应,届时至少保有近畿与十万大军。”
赵桓听得连连颔首。
孙廷萧又指向太行以东:“至于岳飞治军严明,最恨朝廷以监军乱军、以党争误国。目前北境军情与圣人误国之实摆在他面前,孙某未必不能说服他。岳家军若肯转向,河北诸军便不难稳住。”
“徐大都督呢?本宫还未通知他此事,恐怕……”赵桓忍不住问道。
“殿下素来与徐都督交好。”孙廷萧抬眼道,“他未必会立刻起兵响应,但只要殿下以储君正统相召,又许其军政之权,他便至少不会倒向汴州。如此一来,岳飞、徐世绩、赵充国与孙某诸部,天下精锐已有大半可为殿下所用。”
赵桓听到这里,胸膛起伏,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层红光。
他仿佛已经看见汴州行在门户洞开,赵佶身边的秦桧、康王赵构等人仓皇失措,而自己终于摆脱多年压抑,坐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杨玄感最初仍有疑虑,几次追问邯郸兵马何时能动、岳飞是否可靠、徐世绩会不会坐观。
孙廷萧皆对答如流,甚至连各军行程、粮秣筹措、渡河路线都说得头头是道。
杨玄感听到后来,紧锁的眉头终于一点点松开。
三人一直议到夜更深时,才大致定下策略。
赵充国与凉州军,须许以关中军政重权;班超、马超等凉州将领,各有职位提拔。
洛阳府库中的钱粮、布帛与军械,可先取出一部分犒劳凉州兵马,以示太子不吝恩赏。
若凉州军归附,则洛阳可作为前驱,孙廷萧返回邯郸调兵。
待诸军声势既成,便以“清君侧、救河北”为名,向汴州行在进军,先夺中枢,再定天下。
最后,赵桓亲自执笔,草拟了一道给赵充国的密书。
“明日一早,”他放下笔,望着孙廷萧与杨玄感,声音终于有了几分储君的决断,“便与班超详谈。赵老将军既有诚意,孤绝不可负他。待说定凉州军,便不必再拖了。”
赵桓、杨玄感、孙廷萧三人议定章程后,各自散去歇息。
杨玄感却无半点睡意。
他披着甲胄,又登上城墙巡查了一遍,见凉州军营火确在十里之外,无趁夜逼城的迹象,这才略略宽心。
他扶着女墙,望向黑沉沉的原野,心中翻腾不止。
仅仅一日之间,他先是逼赵桓举起大旗;又借着孙廷萧身在局中的事实,上屋抽梯,将这位天下名将绑上了同一条船;如今赵充国似有归附之意,凉州军若能为用,便真有了盘活局面的可能。
事到如今,看似险中又险,但却又顺利的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