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城外,胡骑已近;城内,众人尚在相互猜疑。
她心中明白,赵佶真正害怕的,从来不只是胡人的铁蹄。
他怕的是失去皇位,怕的是任何一双伸向兵权的手,怕的是曾被他亲手推开的忠臣,在乱世里终于不肯再回头。
而孙廷萧,正是他最想用、也最不敢用的那个人。
仇士良与秦桧等人把持着汴州的防务,但他们面对真正兵临城下的胡虏,却连半点像样的军事布置都拿不出来。
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惶惶然地下令将四门紧闭,严防死守,并在城中到处设卡,进一步禁止百姓与商贾出城。
至于这“严防死守”的意义是什么,如何安排轮戍,如何分配弓弩擂石,无人知晓。
城墙上的禁军像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手里握着曾见过血的长枪,战战兢兢地望着城外的原野。
然而,在这满城抓瞎的混乱中,原本那些猬集在汴州城外、连入城资格都没有的河北流民,却出人意料地逃过了一劫。
就在城内官兵忙着封门锁城、四处搜捕“奸细”时,张角暗中布下的黄天教人员,已然在流民营中悄悄活动开来。
他们趁着胡骑主力尚未完全合围,官军又无暇顾及城外的空档,有条不紊地引导着他们以及侥幸出城的百姓向着新郑、许昌等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地区转移。
而在汴州城外,狂奔两百里、终于杀到行在眼皮子底下的建州部与吴三桂所部,此时倒也没有立刻发动排山倒海的攻城。
这两万余部队虽然锐气极盛,但连日来舍弃辎重、昼夜不息的狂飙突进,已将人马的体力榨到了极限。努尔哈赤与吴三桂,此刻皆是强弩之末。
更何况,这两人各怀鬼胎。
建州部本就只是大部附庸,努尔哈赤此次抢当先锋,为的是头功与劫掠;吴三桂麾下更是只有这批从幽州带出来的家底。
汴州虽是座失去了统帅的孤城,可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城内少说也有数万禁军。
若是他们贸然强攻,陷入死斗,赔光了手里的老本,哪怕最终砸开了城门,也只能落得个为身后即将赶到的女真主力做嫁衣的下场。
于是,这两支凶悍的先锋,竟在汴州郊野驻扎下来,一连两日按兵不动,只派游骑在城外呼啸shiwei。
直到九月十七。
或许是摸清了城头守军那副战战兢兢的软弱模样,吴三桂与努尔哈赤终于达成了一致。
他们决定,派出一支兵马,对汴州城防进行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这本只是一次规模不大的袭扰,意在试探城头弓弩的密度与守军的反应。
然而,仇士良在城中听闻胡人逼近,竟异想天开,妄图借此捞个“出城挫敌锐气”的奇功。
他点了城中数千禁军,交由他最为信任的几名将校统领,大开城门,浩浩荡荡地开出城外迎敌。
其中领兵的将领之一,正是上次在邺城大会战中,中路崩盘时侥幸逃得一命的王文德。
这两军一交阵,战况之荒谬,简直让城墙上观战的群臣肝胆俱裂。
那些平日里在汴州街头耀武扬威的禁军,刚一出城列阵,还没等把长枪端平,便被建州部几百名骑兵冲到了阵前。
胡人临近开弓,重箭如飞蝗般射落,禁军阵中瞬间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只一轮冲锋,这支所谓的天子亲军便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