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彤站在高岗之上,山风将她宽大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太行余脉下的这片土地虽已近五月,却仍是一片萧瑟。
战火烧过的田垄间,青草稀稀落落地探出头来,像是这战争中苟延残喘的生机。
身后,两万多人的混合部队正沿着蜿蜒的山道徐徐前行,队伍拉得老长,如常山之蛇。
这几日,他们故意走走停停,也不刻意隐藏行踪,做出了欢迎追击的姿态,可安禄山就是沉得住气,死活不肯分兵来追。
“再这么走,我们吃什么?”,“是啊,吃什么?”,“是啊……”
昨日军议,已经有将领发出了这个灵魂问题。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叛军来打,咱们自己就先饿垮了。”鹿清彤心中暗叹。
分兵时虽然孙廷萧把军粮给了岳家军,但即便再省着吃,也就还能撑个三五日。
这几日辅佐虞允文整顿那支残兵,鹿清彤算是把这帮人的底细摸透了。
这哪是兵啊,分明就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绵羊。
行军赶路倒是比谁都快,可一提到打仗,一个个眼神躲闪,浑身发抖。
这几天陆陆续续又跑了不少,剩下这八千来号人,大多是老实巴交被抓壮丁来的,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摆烂心态,浑浑噩噩地跟着大部队走。
“这样的兵,光靠军法和说教是没用的。”鹿清彤想起了孙廷萧曾经说过的话,“部队一直打败仗,士气会越来越差,但如果设法赢一次,就会鼓起勇气。”
她的目光投向了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小城——武安。那里驻扎着叛军的一支偏师,兵力不多,且防备松懈,正是绝佳的“练兵场”。
“今日扎营,明日攻城。”鹿清彤心中定计,转身招呼两个少年,“走,去见岳帅。”
中军大帐内,岳飞听完鹿清彤的建议,沉吟片刻,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赞许:“状元娘子所言极是。这支部队现在缺的不是兵器铠甲,是一口气,一口能把腰杆子挺直的胜仗气。武安城小,正好拿来祭旗。”
但他毕竟是用兵如神的名将,谨慎二字早已刻入骨髓。
他转头看向身旁跃跃欲试的岳云,沉声下令:“岳云听令。明日攻城,你带本部精锐先登。记住,只许胜,不许败!这是我军入河北后独自作战的第一仗。”
“得令!”岳云兴奋地一抱拳,两柄银锤撞得哐当作响,眼中战意昂扬。
鹿清彤看着这父子二人,心中不禁有些动容。有这样的铁军做骨架,这支拼凑起来的联军,或许真能在这太行山下,杀出一条血路来。
武安城的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快得简直像场闹剧。
岳云那两柄银锤还没砸几颗脑袋,南城的守军就被岳家军那不要命的先登气势给吓破了胆。
这边刚爬上几个穿铁甲的,那边叛军就直接开了北门,像兔子一样溜了个干净。
这一仗,与其说是攻城,倒不如说是武装youxing。
城里一片狼藉,那些被叛军抓来做苦力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着进城的官军,既不欢呼也不躲避,仿佛早就被榨干了所有的情绪。
鹿清彤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让陈丕成带着那一队纪律严明的黄巾军,领着那帮还没完全回过味儿来的残兵,直接打开了城中的粮仓。
“开仓放粮!”
这四个字在乱世里有着无穷的魔力。那些原本麻木的百姓眼中终于有了光,一个个拿着破碗烂盆蜂拥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