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讲武德的袭扰战术,让杨再兴空有一身武艺却有力无处使,只能疲于奔命地在漫长的补给线上来回救火。
此时的黄河以北,战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安禄山端坐在邺城衙署内,斥候送来的情报杂乱而琐碎:孙廷萧那两万多杂牌军,似乎已经摸到了广宗一带。
那里曾是黄天教的总坛,虽已破败,但或许还藏着些许钱粮,看来孙廷萧是饿急了眼,想去那儿找食吃。
至于岳飞那支令人生畏的铁军,行踪更是飘忽。有消息称他们正沿着太行山边缘一路北上,意图很是明显——去和刚出井陉的郭子仪会师。
安禄山盘踞邺城,心中那本账算得门清。放眼整个大汉,能对他构成威胁的棋子已所剩无几。
西北老将赵充国,虽手握精锐,但凉州至河套一线,匈奴和突厥虎视眈眈。
他能把郭子仪这支偏师放出来搅局已是极限,想要倾巢而出支援东边是做不到的。
至于东南的年轻人陈庆之,虽然名头响亮,但根本没来北方的修罗场打过仗。
江南水乡的兵到了北地,水土不服不说,兵力也捉襟见肘,来了也就是个添头,翻不起大浪。
反观自己这边,幽州老巢那是经营了十数年的铁桶江山。
大军南下前,他早已下令收缩辽东兵马,那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如今一个月过去,留守幽州的心腹想必也已完成了新一轮的招募与整训。
这源源不断的兵源,才是他敢于在中原逐鹿的底气所在。
然而,这份自信在千里之外的汴州,却成了康王赵构心头的一块大石。
汴州衙署,烛火摇曳。
年轻的康王赵构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下首处,刚从邺城狼狈逃回的仇士良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前线的“凶险”与孙廷萧等人的“跋扈”。
但赵构此时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互相攻讦的烂事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来自幽州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信上的内容很诱人——吴三桂愿举义归朝。
可这诱人的背后,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仇中官,”赵构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仇士良的哭诉,声音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焦虑与不确定,“你从前线回来,依你看……这幽州吴三桂之事,几分可信?”
仇士良一愣,随即眼珠子一转,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谄媚道:“殿下,依老奴看,这事儿……未必是空穴来风。那安禄山虽猖狂,但他毕竟是反贼,不得人心。如今圣人天威浩荡,各路勤王大军云集,保不齐就有人想要弃暗投明,给自己留条后路呢?若是这吴三桂真能反戈一击,那可是殿下您的洪福齐天啊!”
赵构听了这话,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
他虽年轻,却也不傻。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如今局势糜烂,除了指望这看似渺茫的“洪福齐天”,他手里还能打出什么牌来呢?
“但愿……如此吧。”赵构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说不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广宗,这座曾经的黄天教圣地,如今在四月下旬的暖风中显得格外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