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被收走后,这队教徒便分列两旁,将二人夹在中间,不远不近地跟着,开始了这趟半是押送、半是引领的前进。
又行了十几里,沿途的村庄和镇集渐渐多了起来。
当这支奇特的队伍穿行而过时,路边的百姓和教众都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
“快看!那……那不是圣女吗?”
“真的是圣女!跟从邺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的一模一样!”
窃窃私语声很快汇成了嗡嗡的议论。
张宁薇的样貌,在河北之地有无数人认得。
她活着、并且真的来到了这里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击碎了广宗总坛数月来的谎言。
人们这才第一次无比确认,原来邺城那位,真的是大贤良师的亲女儿。
而她旁边那个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男子,自然就是那位传说中从朝歌到邺城,一路赈济灾民的送亲使了。
当总坛所在的那座庙宇出现在眼前时,孙廷萧和张宁薇的身后,已经自发地跟上了黑压压的人潮。
那本是一处香火缭绕的清净佛寺,后来黄天教兴起,便盘踞于此,改造成了壁垒森严的总坛。
此刻,无数百姓和底层教众尾随而来,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却也不肯离去,只是远远地围在总坛之外,想要亲眼见证这场决定河北命运,也决定他们自己未来的会面。
穿过层层把守的黄巾教徒,孙廷萧和张宁薇终于踏入了总坛的核心——那座由佛寺改建的大雄宝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早已站满了唐周的心腹,刀枪林立,气氛肃杀。
在高高的祭台之上,一道身影端坐着,正是多日未见的“大贤良师”张角。
他的身旁,唐周一脸得意地侍立着,再往后,则是两名气息沉稳、眼神冰冷的“护卫”,与周围狂热的教众格格不入。
“爹!”
在看到父亲身影的那一刻,张宁薇所有的坚强都崩溃了。她带着哽咽,大声呼唤着,眼泪瞬间涌出。
然而,高台上的张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慈爱的笑容。
他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嘴唇似乎也没怎么动,一个空洞而僵硬的声音却从他口中发出:“孽女!见了为父,还不跪下!从今日起,凡事皆要听你唐师兄的号令!”
这声音,这语气,让张宁薇如遭雷击。她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这绝不是她的父亲应有的状态!
“爹!您看看我!”她大声诉说着,试图唤醒父亲的神志,“女儿没有背叛您!眼下在邺城,有骁骑将军孙大人赈济灾民,百姓归心,我们黄天教与官府合作得很好!真正包藏祸心的,是您身边的唐周!他勾结安禄山和司马懿,要裹挟我们教众去送死,为他们谋反铺路!爹,您醒醒啊!”
高台上的张角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派胡言。来人,将这两个妖言惑众的逆贼,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便有黄天教侍卫压了上来。
孙廷萧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着,脸上不动声色。他没有反抗,任由其中一人扣住了自己的双臂。张宁薇还想挣扎,却也被制住,动弹不得。
唐周看着被轻松拿下的两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
高台之上,张角的傀儡之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此二人,妖言惑众,图谋不轨,动摇我教根本。传我号令,即刻处斩,以儆效尤!”
“处斩”二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宁薇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