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钊自然不是很满意,他原本寄望徐世绩能吃下叛军,结果一个兵也没得到,但收降的功劳原是孙廷萧最大,兵没给他,他也没半点抱怨;岳飞是圣人一手提拔,也最忠诚,不结党,兵给他,大家都说不出什么来。
其二,则是震惊朝野的赐婚。圣人将那最受宠的第九女柔福公主,下嫁于孙廷萧为正妻,择吉日完婚。
“臣孙廷萧,叩谢天恩!愿为大天汉粉身碎骨,死而后已!”
孙廷萧一身簇新的绛红色朝服,利索地跪倒在丹墀之下,俯身谢恩。
虽然刚来汴州就得到了圣人的知会,但孙廷萧还是做出受宠若惊的姿态,甚至还十分应景地抹了把眼角那并不存在的眼泪,将一个骤然得了天大恩典而激动得不知所措的武将演绎得入木三分。
随后,王振又宣读了对孙廷萧麾下将士的封赏。
鹿清彤巾帼之身,文人之职,此番在军中筹措粮草、管理书吏,甚至亲自上阵守城立下大功,擢升为长史,仍旧随骁骑将军孙开府听用。
至于戚继光、秦琼、尉迟恭等依然在河北前线镇守的将领,以及岳飞、徐世绩等各路援军统帅,乃至如西门豹这等在河北抵抗到底的地方官,皆有金银厚赏赐下。
只是因战事未平,武将们皆暂且留任原职,待日后再行加官赐爵。
既然是大好的喜事,杨钊等人具皆赞颂圣人恩德,谁也没找不自在。
反正孙廷萧得了那等尊荣无比的开府仪同三司,又成了驸马爷,看似风光无限,但这等高高在上的虚衔,说白了便是将他这尊大佛给“供”了起来。
圣人没给他出将入相的实职,一个不在军中、摸不到兵权的统帅,便再怎么威风,又顶个什么用?
这“地位尊荣而实权未得”的局面,正是朝堂上这些文臣权相最乐意见到的。
“孙卿啊,你这阵子在冀南也是劳苦功高。”
龙椅之上,赵佶看着跪在地上的新晋驸马,得意地道:“朕既下旨,这几月你便安心在京中休养,择期与柔福完婚。不过,你这等国之柱石,朕也舍不得你彻底闲下来。如今康王的兵马元帅府事务繁杂,他尚且年轻,不懂军务,你便在休养之余,协助康王署理一番吧。”
站在一旁的康王赵构立刻心领神会,他大步迈出列,深深作揖:“父皇圣明!孙大将军乃是百战名将,最知前线将士的疾苦。儿臣这几日正愁着各地调拨钱粮到达,而无法顺利分派各军。如今有了孙开府协助,儿臣定向开府多多请教学习,绝不辜负父皇的重托!”
“康王折煞末将!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殿下。”
孙廷萧再次重重叩首,直起腰时,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感动模样。
然而,就在满朝文武皆以为这位大将已经彻底向安逸低头、甘心做个闲散驸马时,孙廷萧却忽然从宽大的袍袖中摸出了一本奏疏,双手高高捧起。
“圣人,臣这几日在馆驿休养,心中却时刻不敢忘却圣人的重托与军务的难处。”
孙廷萧朗声:“臣已将近期要调拨到汴州的钱粮、以及可以立刻着手去办的几桩大事务,粗略地罗列了一番。这不仅关系到前线的补给,更关乎行在的体面与安稳。臣斗胆,以疏呈报圣人,请圣人过目准付!”
赵佶高踞御座,王振碎步而下,接过奏疏呈了上来。
他本以为孙廷萧呈上来的,不过是些军中将士讨要封赏、亦或是核销战损这等寻常的流水账。
可他翻开走本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挑起了修长的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喜。
只见那折子上条分缕析、蝇头小楷写得极是工整——自然是鹿清彤代为捉刀。
里头不仅详实地罗列了前线防军急需的甲仗、草料名目,更极为敏锐地提出:如今汴州作为行在,诸多规制尚不完备,且城外流民日多,恐生疫病之患。
为护圣驾周全,并彰显天家威仪,当趁着秋高气爽,及早规划。
其中尤其提到一条:行宫内外规制略显局促简陋,理应稍作完善修缮;且汴州周边的运河年久淤塞,承担不了多项大计同时进行。
若要保证原本在汴州汇集调配粮秣军需的事情不耽误,还要从南方大举转运木料、花石等营建之物,必须立刻招募人手进行疏浚,以保水路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