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瑭被这一声暴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伏在地。
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连连作揖:“是……是!罪将定当尽心竭力,为大单于引路……”
始毕可汗则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铁木真,冷冷吩咐道:“乞颜部!你等既要求这先锋之职,那便先行南下,给本汗造出最大的声势来!还有,常山、中山一带,定然还有安史余部。你们沿途仔细搜罗,统统招揽过来,充作前驱!”
铁木真脊背挺得笔直,将眼底的野心尽数掩藏,只是重重拍胸,沉声应道:“遵汗王令!”
大军分拨已定,鲜卑慕容评笑呵呵地站了出来,目光落在了仅剩的一名幽州降将向润客身上。
“这幽燕重地,总得有人留守。”慕容评慢条理斯地说道,“向将军熟悉燕云风物,麾下兵马又不多,正好留下来维持这幽州的秩序。后续各部军马入关的粮草调度、营寨接应,便全仰仗向将军了。”
向润客正愁不用去前线拼命,心中猛地一喜,刚要下跪谢恩谢,萧太后却忽然冷笑一声,如同泼下了一盆冰水:“不过,这幽燕门户干系重大。五大部各自都会抽调精兵,分派重将,把控住进入幽云的长城各处要冲,并将这幽州城分区驻扎。向将军,你只需管好后勤调度便是,可莫要僭越了规矩。”
向润客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随即犹如捣蒜般连连叩首称是。
解决了南下与留守的事宜,军臣单于与始毕可汗雷厉风行,当即便招来各自的心腹亲兵。
“速速持本单于金箭,传令王庭!”军臣单于声若洪雷,震慑大殿,“命右贤王即刻点齐兵马,压迫朔方陇右。”
“传令云州!”始毕可汗亦是不甘示弱,“凡我突厥人马即刻拔营,兵锋直逼雁门关!”
“砰!”
倭国特使小西行长犹如一只弹簧般猛地蹿了出来,以一个标准、甚至有些夸张的“土下座”姿势,将那锃亮的脑门重重地砸在地上。
“嗨咿——!”
一声刺耳尖锐的怪叫从他口中爆发出来,小西行长抬起头,脸上挂着谄媚和兴奋:“大日本国定不负诸位大王阁下厚望!外臣这便飞鸽传书,我国天皇陛下定会立刻遣派最勇猛的大名,统领大军跨海而来,定叫那天汉沿海化作一片火海,为诸位大王的霸业摇旗助威!”
是夜,幽州城内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节度使府邸被泾渭分明地划作了两处宴场。
前院宽阔的校场上,篝火连天,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各部的悍将、附庸部族的首领,以及吴三桂、石敬瑭等幽州降将聚在一处。
那里推杯换盏,划拳呼喝,夹杂着胡语与汉话的粗野骂声,不绝于耳。
然而,穿过重重回廊,在这府邸最深处的静谧后堂花厅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喧哗,五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呈半月形排开,案上摆满了自府库中搜刮来的中原珍馐与西域葡萄美酒。
匈奴军臣单于、突厥始毕可汗、契丹萧太后、女真完颜吴乞买,以及鲜卑慕容皝分别列坐。
白天在正殿里那剑拔弩张、随时准备火并的肃杀之气,此刻竟被一种荒诞的“客客气气”所取代。
这五位彼此以往勾心斗角,你死我活过的部国主君,此刻皆是面带微笑,频频举杯。
而在这五位主君的侧后方,各自陪侍着一名深得倚重的核心谋臣,宛如五道沉默却致命的影子。
军臣单于的身后,是那穿着汉服却留着胡人发式的中行说。
他那张苍白阴柔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细长的手指捧着一只错金酒壶,正小心翼翼地为单于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