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开看守的卫士,捻起裙摆快步走到赵桓面前,单膝跪下拱手道:“殿下,如今事态尚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孰轻孰重,还请三思!”
赵桓脸色发白,却没有立刻答话。
杨玄感冷冷开口:“状元娘子倒说得轻巧。圣人如何,天下人皆有眼见。宠幸奸佞,纵容党争,畏胡求和,宁肯输送岁币,也不肯整饬兵马。若仍由他执掌天下,天汉当真能胜过五部么胡虏?”
鹿清彤跪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忍了忍,最终没能忍住:“那么,太子殿下执掌天下,便能胜过五大部么?”
赵桓身形一震。
鹿清彤转向杨玄感,声音愈发清楚:“杨尚书策动太子起事,口口声声是为社稷,为黎民,为靖难。臣女只问一句:你辅佐的,究竟是能复兴天汉的贤君,还是一个被恐惧逼到绝路上的储君?”
杨玄感面色骤沉,目光阴冷地落在她身上。
“陛下,”他拱手向赵桓道,“不可再让此女乱我军心。孙大将军,事成之前,还请将此女索拿关押,严加看管,莫要徇了儿女私情。”
城头上骤然静了下来。
赵桓的目光在鹿清彤与杨玄感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犹有挣扎。
杨玄感这一声“陛下”叫得格外重,仿佛已替他将那层最后的窗纸捅破。
几名东宫卫士随即按住刀柄,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上前拿人。
军医手中的药罐悬在半空,连大气也不敢喘。
孙廷萧坐在马扎上,任由肩头半敷半露,闻言却笑了一声。
“杨尚书说得有理。”
鹿清彤转头看他,眸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便见孙廷萧缓缓站起身来。
“这丫头一向嘴硬,读了几本书,便总以为自己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管。”孙廷萧大步走到鹿清彤身前,俯视着她,“昨夜本将军才说过,要她安分些。她倒好,转眼又在殿下面前搬弄起忠臣大义来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一把攥住鹿清彤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
力道不轻,鹿清彤踉跄半步,正撞进他怀中。孙廷萧扣住她的腰,压低声音,只以两人可闻的音量道:“别怕,先忍一忍。”
鹿清彤鼻尖一酸,却立刻垂下眼,咬着唇不再说话。
孙廷萧抬起头,对赵桓抱拳道:“殿下,此女既不识时务,便交由孙某看管。孙某不敢说她何时能想明白,却可担保她绝不会再出去搅扰军心。”
赵桓望着鹿清彤那苍白的脸,迟疑道:“孙将军,她毕竟是……”
“殿下放心。”孙廷萧打断他,神色坦然,“她是孙某的人,孙某自会管教。杨尚书也不必担心,孙某既已奉殿下为主,自然分得清轻重。”
杨玄感盯着孙廷萧,目光在两人相扣的手腕上停了停,半晌才道:“既如此,便请大将军莫要让人失望。”
孙廷萧笑道:“孙某这一回,已无路可退。”
城外号角低沉,凉州军再度列开阵势。
赵充国亲自打马出阵,身后只跟着马超与数十亲卫。
那杆“赵”字大纛仍在风中翻卷,数万凉州甲士却并未向前压迫,只是沉默地立在原地,枪戟如林。
马超纵马至城下一箭之地,仰头高喝:“城上听着!大都督有话传与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