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容禀。小的是城南食肆的帮工,原先负责送牢饭的刘三,今早淋了雨,腹中不适,拉稀拉得起不了身。他家掌柜怕误了牢里的时辰,便叫小的替他跑这一趟。”
禁军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那腰牌上有汴州府衙的印记,名字也确是刘三,边角还沾着些油污,瞧着不像新造之物。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狱吏从檐下走出来,接过腰牌,随意瞥了一眼,又朝食担里望了望。
“饭食可验过?”
“验过,验过。”胡子汉子忙不迭点头,“给普通犯官的米粥、蒸饼、咸菜,还有给那位特别准备的,驸马爷要特意照顾,都晓得规矩。天凉雨湿,掌柜说牢里的大人们若病倒了,上头问下来,咱们这些送饭的也担待不起。”
狱吏见此人连送饭的隐秘都知道,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快进去,莫耽搁。”他转头朝一旁喊道,“老周,你带他走一趟。看着点,近来关的都是要紧人物,别让他把饭送错了地方,也别让谁多说闲话。”
“知道了。”
一个腰悬钥匙串的老狱卒从角落里起身,嘴里还叼着半截草梗。“跟着我。担子挑稳了,汤汤水水若洒在牢道上,可不替你收拾。”
“是,是。”
胡子汉子重新挑起食担,跟着老狱卒进了院门。
牢院之内,比外头更阴冷几分。
雨水从瓦檐上滴落,沿着墙根积成一条浑浊的水沟。
几只乌鸦落在高墙外的枯树上,不时发出沙哑的叫声。
石板路两旁是临时改建的牢房,有些窗棂还未来得及钉死,只在外头横了几根粗木,牢房之间没有间隔,虽然能关住人,却挡不住犯人互相照面。
老狱卒走在前面,边走边咳嗽。
“你是头一回来,与你说清楚。”他扭头瞥了胡子汉子一眼,“这边送饭,不能错了份例。东头关的是一般犯官,一人一碗粥、一个饼;西头几个重犯,有禁军专门盯着,饭食须先验,不能擅自递话。”
胡子汉子低着头,应得很老实,也不多问,但那老狱卒反而又想拽一下自己懂的多,自顾自地背着手叨叨。
“咳咳,往这边走关的是兵部的杨继盛大人——因为给驸马爷孙廷萧说好话被关进来的。”
“嗯嗯……唉唉……”
“咳咳,往这边走关的是先前没来得及处理完的幽州叛将!被驸马爷孙廷萧带队抓住献俘来的。”
“啊……好,好。那这边呢?”
“这边?这边关的就是驸马爷孙廷萧本人。”
老狱卒带着胡子汉子沿廊而行,先到了杨继盛的牢门前。
“这一位饭食清淡些,伤还没好。”老狱卒嘟囔一句,打开外头的小窗。
杨继盛果然趴伏在稻草上,背上衣衫破裂,隐约可见大片青紫与血痕,想是受过廷杖,连翻身也艰难。
他听见动静,勉强偏过脸来,眼神仍清明得很。
胡子汉子将粥、蒸饼与一碟咸菜放在门边,没有多言,只略一拱手,便随老狱卒转身离去。
到了幽州叛将那间,牢内的气味更难闻些。
那贼缩在墙角,头发乱如枯草,胡茬满面,双目时而发直,时而低声念叨着听不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