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那是颜家满门三十余口,连同府中忠仆,尽皆在此。
“颜杲卿!你个老匹夫!”
史思明骑在战马上,手中的马鞭指着吊在半空中的颜杲卿,一脸狞笑,“这就是你不识时务的下场!节帅顺应天命,你这只螳臂,也想挡车?”
颜杲卿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早已看不出原本儒雅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如同暗夜中的两团鬼火,死死地盯着史思明。
“呸!”
一口混着碎牙的血痰,精准地吐在了史思明的战靴上。
“安禄山……不过是个……逆天反乱的……胡狗!你也配谈……天命?”颜杲卿的声音嘶哑破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我颜杲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虽死……但我大汉忠魂……不灭!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必遭天谴!!”
“死到临头还嘴硬!”史思明大怒,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竟直接削去了颜杲卿的一只耳朵。
“啊——!”
剧痛让颜杲卿浑身抽搐,但他仅仅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随即便再次狂笑起来,鲜血顺着他的脸颊疯狂涌出,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来啊!杀了我!砍了我的头!你们这群chusheng……就算把老夫千刀万剐……老夫也要在黄泉路上……看着你们怎么死!!”
“给我把他的舌头割下来!看他还怎么骂!”史思明摆了摆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胡兵冲上去,用烧红的铁钩硬生生地勾出了颜杲卿的舌头,手起刀落。
那一截鲜红的软肉掉在尘土里,颜杲卿满嘴是血,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荷荷”的怒吼。
即便如此,他依然怒目圆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头狠狠地撞向面前的铁杆。
“砰!”
脑浆迸裂。
那一刻,常山郡的风似乎都停了,只有那一腔热血,喷洒在残破的“汉”字大旗上,红得刺眼。
中山郡,城头。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孤城最后的悲歌。
城墙下,幽州军的尸体堆积如山,但更多的敌人正像黑色的潮水般涌上城头。
守城的汉军早已死伤殆尽,只剩下最后十几名亲卫,紧紧护卫着他们的太守刘琨。
刘琨一身白衣早已被染成了血衣,手中的长剑卷刃崩口,却依然还在不停地挥舞。
他披头散发,状若疯虎,每一剑刺出,必带走一名敌军的性命。
“太守!守不住了!撤吧!留得青山在……”
一名亲卫替他挡下了一刀,捂着喷血的胸口,跪倒在他面前哀求。
“撤?往哪里撤?”刘琨惨然一笑,他环顾四周,看着这座他治理了十年的城池,看着那些在战火中哀嚎的百姓,眼中满是绝望与不舍,“身后便是万家百姓,我刘琨身为父母官,弃城而逃,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今日,唯有一死报君王!”
他猛地推开亲卫,孤身一人冲入敌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