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
玉澍郡主看清来人,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熟络的笑意,快步上前,依着皇室家礼盈盈下拜。
来人正是当今圣人的第九子,如今在汴州行在总理后勤、虚领兵马大元帅衔的康王赵构。
赵构约莫二十岁出头,比玉澍大不了几岁。
他生得面容白净,五官清俊,透着一股皇室子弟特有的儒雅贵气。
孙廷萧曾在长安见过那位留守监国的太子赵桓,相比于太子那稍显木讷、甚至有些懦弱的气质,眼前这位康王倒显得更为干练精神,眉宇间也没有多少属于上位者的骄横。
“玉澍妹妹,一路风尘,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啊。”赵构温和地虚扶了一把,眼神里透着几分兄长般的关切。
孙廷萧见状,当即跨前一步,自然地收起了在战场上的那副冷硬杀伐之气,换上了早年混迹朝堂时那套忠诚圆滑的做派,抱拳躬身,声如洪钟地唱喏道:“臣,骁骑将军孙廷萧,参见康王殿下!”
“孙将军快快请起,折煞小王了!”
赵构赶忙上前两步,双手有力地托住孙廷萧的手臂,眼神中满是敬重与亲和:“将军在河北浴血奋战,百日之内平定叛乱,居功至伟!小王在这汴州城内听闻将军的赫赫战功,亦是心潮澎湃,恨不能随将军一同沙场杀敌。今日得见真容,实乃小王之幸!”
这番话从一位手握重权的亲王口中说出,姿态放得极低,让人听着犹如春风拂面,如沐春风。
“殿下谬赞了,臣不过是仰仗圣人天威与将士用命罢了。”孙廷萧谦卑地回了一句,滴水不漏。
赵构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入正题:“圣人得知孙将军与玉澍妹妹今日抵达,已在御园中设下了茶水。将军、玉澍妹妹,还有这位……”他目光转向一旁身着青衫的鹿清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想必这位便是名满天下的女状元了?圣人特意吩咐,请状元娘子一并前往御园叙话。”
鹿清彤不卑不亢地微微福身:“微臣遵旨。”
安排妥当了这三位,赵构又将目光投向了苏念晚,语气温和地说道:“苏太医一路随军医治伤患,劳苦功高。你可自去行在的太医局报到。另外,皇后娘娘凤体近日微有违和,她对你的医术最为信赖,这几日时常念叨着,要你早些去后宫,为她老人家请个平安脉。”
苏念晚恭敬地领了懿旨,向孙廷萧等人使了个眼色,便在宫人的引领下先行离去。
最后,赵构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位一路同行、正满脸堆笑期盼着能立刻面圣领赏的监军宦官身上。
他面上的笑意不减,语气却淡了几分:“至于鱼公公和童公公,圣人此刻正要与孙将军谈论北地军务,不便打扰。二位便先留在这内苑门外候着,待圣人传召吧。”
鱼朝恩那张笑脸瞬间僵住,却也只能无奈地与童贯一同唯唯诺诺地退到一旁。
“将军,玉澍妹妹,请随我来。”
赵构不再理会那两个太监,自然地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康王的引领下,孙廷萧、玉澍与鹿清彤三人,便顺着那条铺满白玉石板的夹道,向着那座隐藏在重重宫闱深处、暗流涌动的御园走去。
步入御园,入眼之处皆是精巧的江南水乡景致。
这汴州行宫本就是为了迎合赵佶风雅的品味而建,虽因战乱未曾彻底完工,但那些已建成的太湖石假山、九曲回廊与引汴河水注入的碧波莲池,却比长安城内那宏大却显呆板的御苑多出了不知多少灵动。
正值盛夏,满池的荷花开得正艳,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让人几乎要忘却了这依然是个兵荒马乱的世道。
在假山环抱、绿柳成荫的一处八角凉亭内,当今天子赵佶正手持紫毫,俯身在石案前挥毫泼墨。
这位四十五岁的帝王,并没有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而是随性地披着一件宽大的青灰道袍,头挽道髻。
若非他身上那股常年居于上位养出的天潢贵气,单看这副专心致志作画的模样,旁人定会以为这是哪位隐居名山的世外高士。
听得回廊上的脚步声,赵佶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望去。
见康王领着孙廷萧等人缓步走来,他那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喜悦。
“臣,骁骑将军孙廷萧,叩见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