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这里毕竟是府衙大堂,并非长安的省部院落,院子没那么深,大堂外的院门处,此时竟已围拢了不少闻风而来看热闹的汴州百姓,正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张望,喧哗鼓噪之声越来越大。
原来,今日清晨大理寺刚一预备提审,被禁军围困的驸马府中便传出消息,称柔福公主旧疾复发、骤然昏死。
看守的禁军不敢隐瞒,一路报进了内苑行宫。
赵佶本就只想让柔福别出门,少和孙廷萧牵连,听闻爱女病倒,慌忙下旨让人去诊治。
这诊病的人选,自然只能是一直负责调理公主身体的太医院院判——苏念晚。
谁料,这正是诸女精心布下的连环计!
苏念晚借着奉旨入府诊病的便利,与赫连明婕、玉澍等人里应外合,竟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将柔福公主悄无声息地从重重包围的将军府里给“偷”了出来。
她们不仅偷出了公主,更是在来的路上大喊大叫,引得大批关注骁骑将军生死的百姓一路尾随鼓噪。
待到那些负责封锁将军府的禁军将领回过神来、发现公主不翼而飞时,这几位姑奶奶早已裹挟着民意,浩浩荡荡地杀进了大理寺的审案大堂。
柔福公主立在大堂中央,本就生得弱柳扶风,此刻脸色更是苍白得有些难看。
也不知是因为匆忙逃出府邸引得旧疾复作,还是被方才堂上那句“上夹棍”给气得心口发疼。
仇士良看着这娇弱的公主,心中暗自盘算:这柔福公主不过是圣人为了剥夺孙廷萧兵权而抛出的一枚政治棋子。
两人大婚之夜连洞房都没进,孙廷萧便奉旨星夜赶赴洛阳了。
这等毫无感情基础的盲婚哑嫁,公主又怎会真心护着这个泥菩萨过江的便宜夫君?
打定主意,仇士良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甩了甩拂尘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劝道:“哎哟,公主殿下。这公堂审问血腥味大,哪是您千金之躯该来的?这孙廷萧乃是朝廷钦定的重犯,您还是快些回府歇息,莫要掺和这等谋逆的污糟事才是啊。”
柔福公主却连正眼都没看他,只是微微抬起那双含愁的眼眸,轻声细语,字字却如软钉子般扎人:“仇公公此言差矣。这堂下站着的,乃是父皇赐婚、本宫名正言顺的驸马、夫君。你们在这大堂上折辱他、拷问他,却连知会本宫一声都不曾……怎么,是几位大人觉得,本宫这公主的身份已经做不得数了吗?”
坐在堂上的万俟卨和来俊臣面面相觑,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他们这帮酷吏敢折磨满朝文武,却绝不敢去蹚皇室的浑水,更何况赵佶素来心疼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两人立刻装起了泥塑木雕。
仇士良碰了个软钉子,还不死心,刚想再拿“圣意”来分说几句,一旁的赫连明婕却早已按捺不住那火爆的脾气。
“你个死太监,还敢多嘴!”赫连明婕上前一步,挡在柔福身前,指着仇士良破口大骂,“你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公主今日身子骨虚弱吗?实话告诉你,公主这是已经怀了我们将军的骨肉!你们这帮黑心肝的,莫非是要当着天家骨肉的面,把她未出世孩子的父亲给打残了不成?!”
“哐当!”
此言一出,万俟卨手里的惊堂木直接滚落到了地上。
大堂内瞬间死寂,所有官员皆是如遭雷击,大窘之色溢于言表。仇士良更是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惊得下巴都快耷拉到了地上。
什么玩意儿?!怀了骨肉?!
仇士良心里直骂娘:这孙廷萧不是没来得及洞房吗?
公主这孩子到底是咋怀上的啊?!
况且这才几天,你们就知道她有喜了?
咱家虽然下面没那物件,但这男男女女怀胎的章法,咱家也不是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