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回头。”张宁薇放大了声量,让更多人听见。
田承嗣粗重地喘着气,许久才咬牙道:“圣女说得对。咱们若真去汴州,反倒害了大将军。”
程咬金闷头把大斧顿在地上:“不闹了。胡人敢来,先砍他百十个脑袋,算是给将军攒点功劳。”
尉迟敬德冷哼一声:“你这话总算像句人话。”
秦叔宝拱手,沉声道:“末将愿听戚将军调遣。北上抗胡,待战局稍定,再议营救大将军之事。”
大营内,一群原本怒火冲天的汉子,望着眼前这个还挂着泪痕的女子,竟都生出几分羞惭。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此前却险些因一腔悲愤,忘了统帅留下的军令,忘了北方尚有万千百姓等着他们。
张宁薇见众人终于平静,心中一松,眼泪却更止不住。她低下头,匆匆擦拭脸颊,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诸位也不必太过忧心。汴州并非没有我们的人。”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军帐与甲士,望向遥远的南方。
“玉澍郡主,还有几位姐妹,都在汴州。她们绝不会坐视将军遇险。”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营风猎猎,黄巾军阵列中那面巨大的“黄天”战旗正迎风翻卷。金黄的旗面映着天光,旗上的二字仿佛活了过来。
张宁薇静静看着那面旗,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而笃定的神色。汴州城里,还有一位关键人物,此时应当已经在设法出手了。
鹿泉北面的旷野上,晨雾尚未散尽,马蹄声已自远处滚滚而来。
一开始只是沉闷的震动,仿佛有一列巨鼓隔着山岗同时擂响。
随后,灰白雾气里陆续浮出人影、马影、弓影。
乞颜部的骑兵并未排成中原军惯用的整齐横阵,而是如同一片散开的乌云,三五成群,彼此间隔甚远,却又始终保持着隐约的呼应。
他们身上的甲胄杂乱得很。
有人披着旧皮袄,外头套半副铁片甲;有人只在胸前挂着兽皮护心,臂上缠着从幽州府库翻出来的锁子护臂;还有人背着汉军旧制的圆盾,马鞍旁却挂着草原式样的短弓、弯刀和套索。
若单看军容,实在算不上精锐之师。
可一旦战马跑起来,那份杂乱便化作了难以捉摸的迅疾。
郭子仪立在鹿泉南侧的一处缓坡上,身穿乌沉沉的明光甲,盔缨被北风吹得直向后扬,身边亲兵替他牵着坐骑,他将手搭在腰间横刀上,凝目望着前方。
“又是乞颜部。”
副将不大好看:“将军,前头那几骑,似是前日冲破左营的胡将。尤其那个披黑裘的,箭法厉害得很,咱们的捉生将有两人便折在他手里。”
郭子仪朝那片奔腾的骑影望去。
数百步外,一个黑裘胡将纵马居前,身量不算如何魁梧,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左臂挽弓,右手控缰,马速越来越快,整个人却像稳稳钉在鞍上。
其后两员悍将一左一右,马背上俱挂着沉重兵器,一人面容冷峻,另一人宽肩阔背,隔着雾气也透出几分逼人的煞气。
正是速不台、木华黎与哲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