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打鼓,不知道这位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孙廷萧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一拍大腿道:“哎!有了!秦大人,您是圣人派来的天使,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既然眼下送亲队伍无法前行,不如就劳烦您大驾,先行一步,去一趟幽州,亲自向安禄山节度使解释解释眼下的困境?也好让他安安心,知道不是我们朝廷有意怠慢嘛!”
“啊?”秦桧一听,脸都绿了。让他一个人去幽州见安禄山?那个拥兵自重、形同土皇帝的胡人?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这……这恐怕不妥吧?”秦桧吓得连连摆手,“我只是奉旨宣诏,岂能……岂能擅自前往幽州……”
“怎么就不妥了?”孙廷萧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秦桧身边,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道让秦桧的骨头都咯吱作响。
孙廷萧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力:“秦大人,大家都不容易。你觉得,是你去幽州跟安节度使解释比较难,我在这里帮我解决乱民的问题比较难?”
冰冷的威胁顺着秦桧的脊椎一路攀升,他只觉得两腿发软,浑身都在打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煞星的拳头马上就会落到自己脸上。
“秦某……秦某遵命!这就去!”秦桧几乎是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好!好一个为国分忧的骁骑将军!”秦桧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他转身便走,连口水都没喝,便要了快马,直奔幽州而去。
他心里憋着一股恶气,脚还没出邺城,人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一边催马狂奔,一边就在马背上构思好了一封洋洋洒洒、满是添油加醋的密奏。
抵达下一个驿站时,他立刻将奏报写好,交给自己的亲信,命其火速送回长安,务必亲手交给左相严嵩,再由严相设法密报圣人。
奏报里,他将孙廷萧的“跋扈”与“拥兵自重,延误国事”描绘得淋漓尽致。
在他看来,孙廷萧这次是自己跳进了坑里。
黄天教这摊浑水,岂是那么好收拾的?
他们没有公然扯旗造反,又在河北一带深得民心,你若是用大军弹压,稍有不慎便会激起更大规模的民变,到时朝廷第一个就要问你孙廷萧的罪。
可你若是不动兵,就凭那几个县令,如何能平息这愈演愈烈的骚乱?
更何况,孙廷萧自己还推出了个“圣女”,把自己给架住了,总不能一边扶持圣女,一边又屠戮她的教众吧?
这简直就是个死局。
秦桧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孙廷萧焦头烂额、最后被圣人申饬问罪的场面,心里不由得一阵快意。
又是三天的快马狂奔。
当幽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秦桧的屁股也终于是颠到烂了,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针扎。
他连下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哎呦呦地趴在马背上,最后被几名闻讯而来的幽州大兵,半扶半抬地弄进了节度使衙署。
安禄山端坐在大堂主位上,肥硕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张虎皮大椅。他看着被搀进来的秦桧,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看似憨厚的笑容。
秦桧强忍着剧痛,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着安禄山拱了拱手,便开始了他那阴阳怪气的表演:“下官奉命前来,特向东平郡王告知一声。孙将军在邺城忙于处置地方事务,说是河北流民遍地,教匪横行,送亲的队伍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郡主凤驾,怕是要让郡王您,多等些时日了。”
他故意将“一时半会儿”和“多等些时日”几个字咬得很重,言语间满是挑拨之意。
安禄山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疼得龇牙咧嘴的秦桧,然后对着身旁的亲兵笑了笑。
“秦大人一路辛苦,想必是累坏了。”他慢悠悠地说道,“来人啊,把秦大人抬下去,找最好的大夫,好生给他治治屁股。”
秦桧被人抬进了后院,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杂胡大夫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