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海回到自己那间小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门关上,屋里那股潮乎乎的旧气味又扑上来。他开了灯,灯泡是老式的白炽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黄澄澄的。窗台上那只干了的飞虫还粘在纱窗上,翅膀薄得像纸,一动没动。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那几件衣服挂在铁架子上,稀稀拉拉的。灰色t恤两件,领口都松了。蓝色格子衬衫一件,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牛仔裤两条,一条膝盖磨得发白,另一条腰围大了,皮带要扣到最紧那格。他伸手拨了拨,衣架碰在一起叮叮响。就这些了。他把柜门合上,靠在柜门上站了一会儿。目光从衣柜移到床脚,再移到书桌上那个空了的豆浆杯。杯壁上还有一圈干透的渍痕,白白的。
干妈家里铺的是大理石,墙上是山水画,窗帘是纱的,桌子是圆的。他一共七件衣服,加起来还没她一瓶白玫瑰值钱。
谢海走到床边坐下来。床板吱嘎响了一声,弹簧凸起来那块又硌住了他的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突出,手背上的血管一根一根的。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腕骨那儿细得像根柴。干妈搂着他的时候说他皮包骨头,那句话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脑子里打转,转得他有些烦。
他掏出手机。蓝字浮了出来。
【系统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属性面板已更新】
【宿主:谢海】
【年龄:19岁】
【身高:179cm】
【体重:131斤】
【智商:72】
【情商:51】
【体力:36】
【x功能:11。6厘米】
谢海的眉毛挑了一下。11。6了。昨天还是11。一天涨了0。6。照这个速度下去,离20厘米已经不远了。他盯着那行数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画面朦朦胧胧的,像隔着水汽看东西。有女人的声音从水汽后面透过来,软软糯糯的,调子拖得长长的。雅蔑蝶。好棒。那些声音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耳根发烫。他熄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两下。喉结上下滚着,他想压住那个笑,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到书桌前蹲下,拉开最下面那格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本硬皮笔记本。他拿起来翻了翻,字迹潦草,笔尖划破纸的地方还在。他合上本子塞进一个塑料袋里,又把桌上那串钥匙也装进去。衣柜里那几件衣服叠好了摞在床上,叠得歪歪扭扭的,袖口对不齐。
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巷子里静悄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一块一块的。那棵老柳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
明天早上九点。干妈来接他。
那天夜里他睡得不好。木板床太硬,弹簧硌着腰。他翻来覆去的,枕头一边高一边低,荞麦皮哗啦啦响。后半夜他干脆坐起来靠着墙,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反复复好几次。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一会儿。闹钟响的时候他整个人弹起来,心脏咚咚跳着。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蝉鸣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的。
他把那几件衣服叠了又叠,塑料袋系紧了口。站在屋子中间扫了一圈,床,桌子,椅子,柜子,空空的。日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长长的亮带。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他伸手在桌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灰。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桌前蹲下来拉开抽屉。日记本已经装进塑料袋里了。他又翻了翻别的地方,抽屉角落有几枚硬币,柜子顶上有一盒没开封的纸巾。他什么也没拿。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谢海走到窗前往下看,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停在巷口,车顶在日光下反着光。车门开了,先是一条细白的小腿伸出来,脚腕上那根红绳还在,金珠子亮了一下。龙玉霜从车里出来,穿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上系了条细细的棕色皮带。她仰头朝二楼窗户看了一眼,朝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