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人依次夹完之后转盘转到谢海面前的时候,菜碟里剩下的多半已经是边缘的配菜和汤汁。
他没有伸筷子,只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根上停了一瞬才散开。
坐在主位的鲁亦菲一直没有主动夹菜。
她面前的碟子里只有白静雯给她布的那两样,其余的时间她的手指都搭在碗沿上,偶尔端起茶杯,偶尔侧过头回应旁边那位大领导的话。
谢海坐在末位,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在白瓷餐具的倒影中微微晃动着,像一幅隔了水的画。
服务员端上来第四道菜的时候传菜口的门帘被掀开,一股热气裹着酱汁的香味涌进来。
白静雯站起来端起酒壶——那是一只细长的瓷壶,壶身上的青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绕到鲁亦菲旁边,微微欠身给她斟了一杯。
"鲁局,中午了,我代表环球影业敬您一杯。您今天辛苦了一上午。"
鲁亦菲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端起酒杯来和白静雯碰了一下,杯沿相撞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像两块薄瓷被风推着贴了一下又分开。
白静雯仰头喝了半杯,鲁亦菲也喝了一口,嘴唇在杯沿上沾了一下就放了下来,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珠粒。
谢海看着那个杯子在桌面上又被推回到转盘边缘。
他坐在末位,面前那碟凉菜已经见了底,只剩几粒泡椒在碟子底部散着。
他端着面前的茶又喝了一口,茶还是凉的。
他的目光从茶杯边缘望出去,隔着半个圆桌的距离落在鲁亦菲侧面。
她正在听旁边那位大领导说什么,肩背微微侧过去一个角度,脖颈和肩膀之间的线条在那个角度下拉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白麻外套的领口服帖地贴着她的锁骨边缘,没有一丝翘起。
谢海把茶杯放下来,端起面前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的手指握在杯身上,杯壁是凉的,酒液在杯面上晃了一下又平了下来。
然后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椅子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挪动声响。
他绕过桌角走了两步,站到了鲁亦菲侧前方的位置,酒杯端起来举到眉骨的高度。
"鲁局,我敬您。"
鲁亦菲偏过头来看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着杯沿的手指松了一瞬又握了回去。
她端起酒杯,杯沿靠近嘴唇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沾了一下杯沿就放了下来,杯壁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唇印。
但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她的视线压在他脸上——从他的额头开始往下走,经过眉毛、鼻梁、嘴唇,在颧骨那一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到他衬衫领口的边缘,又收回来重新落在他眼睛里。
那一眼只持续了几秒,但谢海感觉那几秒像一根细线从他眉心穿进去,经过颅骨内侧,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