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清晨,雾气比北平更重,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腥气。
这是距离乱葬岗三百里外的一处隐秘苗寨,名叫“哑巴寨”。寨子里的人大多不通汉语,且排外,但这正是燕九需要的——只有这种被世俗遗忘的角落,才能暂时藏住他们这些被黑白两道通缉的“鬼”。
吊脚楼的木窗半开着,燕九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粗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枚青铜罗盘。
罗盘上的裂痕还在,那是之前在地下暗河撞击留下的伤,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满是缺口。
屋内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燕九动作一顿,收起罗盘,起身走进里屋。
陈瞎子靠在床头,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已经发黑。那一掌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鬼母的阴劲霸道,伤了老人的心肺根本。
“师父,醒了?”燕九倒了一碗温水,扶起老人。
陈瞎子费力地睁开眼,那双失去焦距的眸子在眼眶里微微转动,似乎在听风的声音。
“外头起风了。”陈瞎子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子精光,“是南风。”
“嗯,起南风了。”燕九低声应道。
“南风起,故人归……”陈瞎子抓住燕九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紧锁,“你体内的尸毒虽然压下去了,但心火太旺。燕九,你心里藏着事,而且是大事。”
燕九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枚罗盘,放在陈瞎子手心。
“师父,您摸摸这个。”
陈瞎子枯瘦的手指抚过罗盘表面,当触碰到那道血线时,他的手指猛地一颤。
“它在动?”陈瞎子惊疑不定,“这血线……活了?”
“从出了地下暗河开始,它就一直指着那个方向。”燕九指了指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不是北平,也不是之前的乱葬岗。它在往更深的大山里指。”
陈瞎子摩挲着罗盘,脸色越来越凝重:“血线指路,这是‘寻龙诀’里的死局。除非是有至亲之血在召唤,否则这罗盘不会动得这么厉害。燕九,这东西到底是指向哪里?”
燕九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他在这一路上辗转反侧的答案:“湘西,落花洞。”
“落花洞?”陈瞎子倒吸一口凉气,“那是苗疆禁地,传说是‘绣娘’一脉的发源地,也是‘鬼母’信仰的源头。那里全是女人,男人进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我知道。”燕九眼神坚定,“但苏清说,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正说着,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不要!别剥我的皮!”
是苏清。
燕九和陈瞎子对视一眼,立刻冲了过去。
苏清躺在竹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在做噩梦,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又像是在推开什么恐怖的存在。
“清儿!醒醒!”燕九按住她的肩膀。
苏清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燕九脸上。她大口喘着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我……我怎么了?”
“你做噩梦了。”燕九递给她一块毛巾,“喊得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