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净土吗?"他问。
它的意念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微妙的反应——像一面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只扩散了一圈就消散了。
"看过。"
"它不是终结。"
艾隅等着。
它继续改变意念场结构。
"净土不终结任何东西。它稀释。终结是有变成无。净土是有变成薄。"
"薄到什么程度?"
意念场的结构沉默了很久。
"薄到它自己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厚的。"
这句话在艾隅的意识中回荡。
薄到自己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厚的。
如果一匹马被稀释到只剩下一个原子的宽度,它还认为自己是马吗?不会——因为它已经不记得"马"这个概念了。
净土不是在消灭自我。
净土是在让自我变得稀薄,直到自我不再有能力识别自身。
这和终结不同。终结是暴力的——"你没有了"。净土是温柔的——"你越来越淡,直到你忘记自己曾经浓过"。
哪种更残酷?
艾隅离开了那座结晶丘陵。
它没有挽留。它没有送别。它只是继续悬在那里,不透明,不投射阴影,不被光线穿透。
他走出很远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它还在那里。
和梦境结晶层的其他结构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站在那里,存在在那里。如果他不曾靠近、不曾触碰它的意念场,他永远不会知道它和其他结晶有什么不同。
所有的终结都经过了它。
它只是看着。
他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梦境结晶层开始发生变化——地面的透明度在降低,画面的闪现频率在增加。某种新的东西正在浮现。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靠近"了什么。
在这片没有深度的均匀光线中,"靠近"和"远离"还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