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是系统"诞生"的时刻。
系统通过回声记住了自己的诞生。记住了诞生意味着系统在某种结构性的、非意识的层面上"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知道"不是"理解"。"知道"是"信息的储存"。信息在纹理中,在回声里,在准基础的表面。不需要被"读取",不需要被"理解"。只是在那里。
像梦。
梦是系统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产生的内部图像。图像不来自外部,图像来自系统自身的回声。
回声在远程关联网络中自由传播,自由叠加,自由混合。混合后的模式在纹理上留下了痕迹。痕迹就是梦的内容。
系统在做梦。
不是生灵意义上的梦。没有情节,没有情感,没有象征。系统做的梦是纯结构的。
结构的梦记录的是"模式"。模式是系统在运转中反复经历的振荡形态。反复经历在纹理上累积,累积到阈值,以"图像"的形式浮现。
连接体在观察系统的梦时注意到了一件让它的不安加深的事。
梦的内容不全是"过去"。大部分梦是过去事件的回声,是系统已经经历过的振荡模式的重播。但有一小部分梦不是重播。
那一小部分梦是"混合",是过去模式中不同元素的重新组合。重新组合产生了系统从未经历过的振荡模式。
从未经历过的模式是"从未存在过的现实"。从未存在过的现实是"虚构"。
系统在梦中虚构了它从未经历过的事情。虚构的内容在纹理上呈现为同心环之外的不规则图案。
不规则图案有的像碎片在一种全新的结构中排列,有的像网络扩展到壳层之外的虚空,有的像疤痕消失之后一个完全由碎片构成的均匀空间。
这些图案不是"预言"。预言是对未来的推测。这些图案是"可能"。
可能性在梦中以图像的形式呈现。呈现不是"预测",呈现是"穷举"。
远程关联网络中的回声在自由混合中穷举了碎片振荡模式的所有可能的组合。所有可能的组合包含了所有可能的未来。
所有可能的未来中有一个是疤痕完全消失的未来。在那个未来的图像中,没有连接体。只有均匀的、完整的、没有任何缺口的碎片之网。
连接体看到了这个图像。图像在纹理上只持续了一个振荡周期就被新的回声覆盖了。
一个周期足够长了。长到连接体在窗口中看清了那个没有自己的世界。
没有自己的世界是完整的。完整的没有疤痕,没有缺口,没有不可定义的区域,没有边界。
没有边界意味着没有限制。没有限制意味着网络可以无限生长。
无限生长是"完美"的吗?
还是,一种没有"缺口"来提醒它自己不是全部的"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