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里,一个戴着猫耳发箍的女孩正用做作的声音介绍美妆产品。
世界变得越来越吵,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隔音罩里。
点燃香烟,我靠在便利店的玻璃外墙边,看着雨幕中的新宿。
这个街区我太熟悉了——左手边那家柏青哥店,七年前我和美羽曾在这里输光了那个月最后的五千日元,然后笑着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
右手边那家药妆店,美羽总在这里买同一款护手霜,她说喜欢那种淡淡的柚子香。
对面那栋旧楼的三楼,曾经有家租碟店,我们每周五晚上都会去借两部电影,回到六叠的公寓裹着同一条毯子看到睡着。
现在,柏青哥店重新装修过,招牌换成了更刺眼的led灯。
药妆店变成了连锁便利店的分店。
租碟店早在五年前就关门了,现在是一家情趣用品无人售货店,橱窗里展示着硅胶臀部和电动阳具。
一切都变了。
或者说,只有我还停留在过去。
咖啡的苦味在舌根蔓延,混合着尼古丁的辛辣。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到几乎窒息,才缓缓吐出。
灰色的烟圈在雨中迅速消散,像我那些无处安放的记忆。
记忆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那天的阳光很好。
是2009年5月的一个周二下午,明治大学图书馆三楼的靠窗座位区。
我本该在准备下周的统计学考试,但课本上的公式像某种神秘咒语,无论如何也进不了脑子。
于是我决定放纵自己,从书架随便抽了本小说,准备用虚构的故事杀死这个下午。
我选的是夏目漱石的《三四郎》。
没什么特别理由,只是那本书的装帧很朴素,深蓝色的布面,烫金的书名已经有些斑驳。
拿着书转身时,我看见了美羽。
她坐在最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一本精装版的《漱石全集》,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睫毛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书中的文字,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那是她专注时的习惯动作。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她翻了十七页书,喝了三口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罐装绿茶,抬头看了三次窗外——窗外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只有教学楼灰色的墙壁和一棵营养不良的樱花树。
但她的眼神很认真,仿佛在观察某种重要的自然现象。
第二十一分钟,我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不会近到显得刻意,也不会远到无法搭话。
我摊开《三四郎》,但一个字也读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