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差评。一个接一个。
客人开始发现她的一些奇怪习惯。
她会忘记自己对下次服务的安排——上次明明说好了下周同一时间,她却在隔天发来消息,像个没有安全感的恋人一样反复确认客人何时再来。
她会忘记上次服务时客人的具体喜好——上次客人说过不喜欢深喉,下次她却将整根吞入,因为另一个客人喜欢这样,而她分不清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她会频繁地叫错客人的名字——对着张总叫李总,对着李总叫刘总,有时候甚至在同一个晚上对着同一个客人叫出两个不同的名字。
最让客人不舒服的,是事后那几分钟。
她会蜷缩在客人身边,将脸贴在客人汗湿的胸膛上,闭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极度满足的、像刚被心爱的人拥抱过的微笑——而客人只是想穿好裤子走人。
那个微笑让客人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太粘人了。有点瘆得慌。”
“活不错,但老是叫错名字,不走心。”
“感觉她不是在服务我,是在服务某个她想象中的男人。我是谁她根本不在乎。”
谢婉仪的奖金被一扣再扣。
苏总监将她叫进办公室,让她看电脑屏幕上一排标红的差评记录。
她的目光从那排红色条目上缓缓扫过,然后抬起头,对苏总监露出一个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微笑。
那个微笑的弧度是培训课上反复练习过的——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好,眼角的细纹刚好。
完美。
苏总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那种沉默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管理者在评估一件有价值的资产是否出现了不可修复的损耗。
“你需要调整一下。我给你一个月。”
谢婉仪点了点头,站起来,微微欠身,然后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地毯,高跟鞋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更衣室的门,站在洗手台前。
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嘴唇上那支豆沙红的口红和第一次接待时涂的那支是同一个色号。
“必须要研发一个更好的方法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
她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既能满足那些对她身体的无限需求,又能填补那个在她胸腔里越扩越大的、吞噬一切情感的洞。
既能继续被使用,又能假装被爱。
或者——把这两者变成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