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太子”二字,杨玉环的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的泪光终于没能忍住,顺着那光洁如玉的脸颊悄然滑落。
她那饱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在这幽暗的冷宫中,这位曾经母仪天下的绝代佳人,回首望向自己这半生的荣华与算计,回想起那个曾经将她捧在手心、如今却亲手将她打入深渊的帝王,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灰。
“嘱咐?还有什么可嘱咐的……”
杨玉环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替柔福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唇角的笑意凄楚得令人心碎。
“我与圣人夫妻一场。他曾说这天下最珍贵的莫过于你我,可到了如今,不过是因为些许猜疑,他便能将亲生骨肉囚禁,将结发妻子幽废。帝王家的情分,原来薄得连这秋风都不如。”
她仰起那修长雪白的脖颈,望着窗外那四四方方的灰暗天空,泪水连连。
“终究是……没有善终了。”
柔福本就身子娇弱,方才在冷风里走了一遭,又听杨玉环这般凄楚悲凉的一番话,心中猛地一痛。
她气息一岔,便忍不住伏在榻边连连咳嗽起来。
咳得厉害了,她只得抬起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半晌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玉环见状,眼中满是怜惜。她连忙伸出那柔软如绵的玉臂,将柔福轻轻扶起,让这娇弱的女儿挨着自己,在榻上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这幽暗的冷宫之中,一个是曾经宠冠后宫、母仪天下的绝代佳人,一个是帝王家受宠的病弱公主。
她们之间虽隔着二十一二岁的年岁,但在这一刻,那些宫墙之内森严的辈分高下、地位尊卑,似乎彻底抹平了。
两人就这样并肩挨着,杨玉环将柔福轻轻揽在自己那丰腴温软的怀里。
在这乱世将倾的秋日里,两个被命运摆弄的女子,就这般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寻常母女,说起了那些往日里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知心话。
杨玉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柔福单薄的背脊,替她顺着气息,幽幽地开了口。
“太子虽说性子有些软,平日里也不算成器,但以往总归是听话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这次竟会被人这般轻易地挑唆,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可我这当娘的,又能生他什么气呢?我这半辈子,也就这么一个亲生骨肉。我这个做母亲的没用,这些年看着他被立为储君,看着他去承受那些远非他的年纪和性情能承受的重压。他的右相舅舅,成日里只知道争权夺利,把他往的党争圈子里拉……我虽是皇后,却也只是个深宫妇人,实在是什么也做不了。”
杨玉环说到此处,自嘲地摇了摇头。
“但话说回来,咱们女人的命,在这帝王家,又何尝不是这般无奈?谁又真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她低头看着怀里渐渐止住咳嗽、气息平稳下来的柔福,眼中满是疼惜。
“就像你,千金之躯,多漂亮的女儿家,却也不过是为了朝廷的算计,被你父皇当做拉拢武将的物件,硬生生地牺牲了一辈子的幸福。我本盼着孙廷萧虽是武夫,能是个有担当的,好歹能护你一世安稳。可谁能想到,这刚赐了婚,他自己便也跟着遭了算计……”
听着母后这般推心置腹的话,柔福的眼眸在微暗的烛光里闪动了一下。
她将头轻轻靠在杨玉环那软玉温香的肩窝里,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与她这副病弱身子极不相符的坚定。
“母后,孩儿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柔福轻声说道,“当初攀着玉澍姐姐,让她带我私会孙将军,初见他时,孩儿和他话不投机,只觉得他为人粗鄙,对感情毫无担当,甚至觉得父皇将我赐婚于他,是对我极大的折辱。可是……”
她微微仰起头,眼中泛起一丝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