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过去开门:“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这小布袋还是还给你。我想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总得给个改正的机会,希望下不为例。”王红兵说得很诚恳。
彩云道:“谢谢王队长,我一定认真改正,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王红兵的这个举动,彩云也有所预料——毕竟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令她担心的是王红兵不认为这是大吃大喝,而是队干部中普遍存在的现象,不值得大惊小怪,所以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现在这个结果,是她最期待的。她不想因此与王红兵闹翻,毕竟老王家势力大,即使王红兵的队长被撤,也还是由老王家的人来当。
王红兵能把小布袋还给彩云,是经过一番激烈思想斗争的。他知道各级领导对未完成征购任务的生产队都会另眼相看。他哥哥王红奎就是因为没完成征购任务,被杨书记找茬撤了职——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不得不防。
队干部吃喝风虽说司空见惯,但民不举、官不究,法不责众。如果证据确凿,官就不得不究。
所以他不能拿自己带头大吃大喝的证据去告张彩云,弄不好彩云没告倒,反而把自己送进去了,那将成为官场的一大笑柄。
他想:自己是个新上任的领导,根基还不稳,人脉尚未打通,对官场规矩也不了解。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不能因小失大。想到这,他决定息事宁人,把小布袋还给彩云。
可当他迈出家门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来,转身返回家中。他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把小布袋还给她,因为这是彩云偷盗集体财物的铁证,是他报复彩云的绝好机会。
这个曾经让他心动的女人,不但在感情上欺骗他、耍弄他,还对他下毒手,差点要了他的命。从西晒场那天晚上起,他见到彩云就有一种恐惧感。
可自从他当上队长,彩云就开始对他热情起来。当他的激情被重新点燃时,她又冷面相对。
特别是那天夜里去敲门找她,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无地自容。现在要他主动放过彩云,实在是心不甘情不愿。
他想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报复彩云,又能确保自身安全。想来想去,结果是自寻烦恼。
没办法,他开始安慰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官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最终,他还是决定把小布袋还给了彩云。
彩云说王红兵带头大吃大喝、拒交公粮的那番话,深深触动了他。他开始反思,觉得自己任队长后,大吃大喝确实过于频繁,开支太大,浪费严重。
他要变被动为主动,立即纠正上述行为,避免引火烧身。他找到会计和保管员,对粮食库存和社员口粮进行全面清算,发现口粮出现严重透支,队里的咸猪肉也快让他们吃光了。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春节后不久,王红兵又私自将食堂就餐人员的口粮标准进一步压缩,要求会计和保管员不得外传。食堂工作人员觉得粮食供应有所减少,但会计和保管员异口同声予以否认。面对粮食短缺,队里组织社员到处挖野菜、捋树叶,用这些代食品充饥。
由于大炼钢铁把西山的树砍光了,村前村后的树刚发芽就被村民捋光,捋树叶的要求无法兑现,主要还是靠挖野菜。社员们挖回来的野菜有荠菜、马齿苋、灰灰菜、马兰头、苜蓿等。食堂将这些野菜洗净剁碎,放点粮食和糠麸,煮成菜糊糊分给大家吃。
快农忙了,发财和其他民工从水利工地返回,开始春播春种。
还没到午饭时间,发财就饿得受不了,早早来食堂排队打饭。他想:粮食不管饱,野菜总该管饱吧。他拿了个饭盆去打饭,没想到一人只给两勺,他很不满意。彩云过来解释,说这些野菜看起来挺多,但剁碎一煮,就没多少了。
发财端着菜糊糊来到王红兵跟前:“你看看,食堂中午就给我们这么一点菜糊糊,管什么用?”
王红兵说:“现在是困难时期,请你们先忍一忍。”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饿得许多村民面黄肌瘦,走路直打晃。有时在地里干活的社员,干着干着突然昏倒,队里许多农活无法正常进行。直到夏粮下来,食堂的伙食才有了较大改善,社员们的体质逐渐恢复,精神面貌也有所好转。
王红兵当队长后,一直觉得自己的威信没树起来。究其原因,他认为主要有两个:一是没有取得令人信服的业绩;二是没有得到上级领导特别是公社领导的器重。他决定从这两方面下手,尽快树立威信,巩固领导地位。
他想到了公社正在大力贯彻落实县里推行的旱地改种水稻的决定,要求把原来种植玉米、高粱、黄豆等作物的旱地改种水稻,各生产队都下达了改种指标。